押送囚犯的警车在清晨五点出发,那时候天还没亮,街道上的路灯在寒风中发出昏黄的光。秦思思坐在车后座,两侧各有一名女警,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她的手腕上戴着手铐,与一条链子相连,链子的另一端锁在车厢地板的固定环上。
车窗外,江城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隐若现。秦思思认识这条路——这是出城的主干道,再往前开二十公里,就是江城女子监狱。她以前开车路过那里时,总会下意识地加快速度,仿佛那高墙电网里有什么不祥的东西会溢出来。
现在,她自己要进去了。
车子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秦思思的目光落在路旁的一家早餐店上。店门已经开了,热气从门帘缝隙里飘出来,能隐约看到里面忙碌的身影。她想起很多个这样的早晨,方旭会早起去买豆浆油条,筱云喜欢吃甜的,总要加两勺糖。
那些平凡的早晨,那些温暖的日常,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的事。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前行。天边泛起鱼肚白,黑暗开始褪去,但寒意更重了。秦思思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寒意。
“还有十分钟。”坐在左边的女警看了眼手表,公事公办地说。
秦思思没有回应。她的目光穿过车窗,看着远处逐渐显现的建筑轮廓——灰色的高墙,墙顶的铁丝网,了望塔,还有那扇沉重的铁门。
这就是她未来六个月要待的地方。
车子在监狱大门前停下。铁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金属摩擦声。车子驶入,铁门在身后关上,那声闷响像是宣告某种终结。
入监手续很繁琐,但一切都是程序化的,没有人为难她,也没有人特别关注她。体检,换衣服,拍照,录入信息,领取囚服和日用品。橘色的马甲换成了灰色的囚服,胸前印着编号:2317。
“2317,这是你的编号,以后在这里,你就叫这个号。”管教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表情严肃但不算严厉,“跟我来。”
秦思思跟着她走过长长的走廊。两边是铁门紧闭的监室,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咳嗽声,低语声,还有压抑的哭泣声。空气中有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铁锈和霉味的气息。
最终停在一扇门前。管教打开门:“2317,这是你的监室。八人间,你是七号铺。记住监规,遵守纪律,好好改造。”
秦思思走进去。监室不大,大约十平米,左右各四张上下铺,中间是一条狭窄的过道。墙上贴着监规和作息时间表,高处有一扇装了铁栏杆的小窗。此刻是早晨,窗外的光线斜斜照进来,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灰尘。
已经有五个人在里面。一个中年女人坐在下铺织毛衣,两个年轻些的坐在床上聊天,还有一个在扫地,另一个在整理床铺。她们看到秦思思进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打量着她。
“新来的?”织毛衣的中年女人问,声音很平淡。
秦思思点点头。
“几号铺?”
“七号。”她看了眼墙上的铺位表,“上铺。”
“上铺好,安静。”扫地的那人说,大概三十多岁,脸上有道疤,“我叫王红,三年。你犯的什么事?”
秦思思张了张嘴,想说“故意毁坏财物”,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摇摇头,走到自己的铺位前,开始整理床铺。
灰色条纹的床单,薄薄的被子,一个硬邦邦的枕头。这就是她未来六个月的全部家当。
整理好床铺,她坐在床沿,不知道该做什么。监规上写着作息时间:六点起床,六点半早饭,七点出工,十一点半午饭,下午一点出工,五点收工,五点半晚饭,九点就寝。
现在才早上七点多,其他人已经吃过早饭,等着出工了。
“今天周二,缝纫车间。”王红说,“你会用缝纫机吗?”
秦思思摇摇头。她大学学的是新闻,毕业后做过市场,后来当了全职主妇,再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不会就学,不难。”王红说,“这里每天都有任务量,完不成要扣分。分扣多了,减刑就难。”
正说着,走廊里响起哨声。所有人立刻站起来,排队出门。秦思思跟着队伍,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整齐划一”——脚步要一致,不能说话,不能东张西望。
缝纫车间很大,几十台缝纫机排成几排,每台机器前都坐着人。管教分配了任务,秦思思被分到最简单的工序——给成衣钉扣子。
她坐在机器前,看着面前堆成小山的半成品衬衫和一大盒纽扣,有些茫然。
旁边的女犯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小声教她:“这样,先定位,然后踩踏板,针下去,线拉紧,剪断。一个扣子二十秒,一天要钉五百个。”
秦思思想问“钉不完怎么办”,但没敢问。她拿起第一件衬衫,笨拙地开始操作。
针扎下去,线没拉紧,扣子歪了。拆了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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