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昀坐在书房的单人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边缘的明线缝线。 这张Loro Piana的半圆式海绵沙发是去年他在米兰家具展上一眼看中的,意大利工匠手工缝制的皮革包边泛着细腻的光泽,高密度海绵填充的靠背弧度刚好裹住成年人的肩背,坐下时能清晰感受到沙发对腰腹的承托力,可此刻这份精心挑选的舒适,却没让他生出半分松弛感。 他身上穿的黑色重磅棉卫衣,领口绣着几缕不易察觉的银灰色暗纹,搭配一条浅卡其色棉质休闲西裤,裤脚利落地落在深棕色小牛皮鞋的鞋面上,褪去了平日里西装革履的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居家柔和,却还是掩不住眉宇间的紧绷。
视线越过摊开在膝头的公司财报,最终还是落回了书桌一角的台历上。 那是本深棕色皮质封面的台历,边角被摩挲得有些柔软,翻到九月的那一页,二十一日的日期被他用红笔重重画了个圆圈,红墨水透过纸背,在页脚晕开一点浅红的印记,像颗落在纸上的朱砂痣。 这段时间被宋氏集团的打压搅得脚不沾地,从供应链中断到股市波动,每天处理不完的文件和会议挤满了日程,他和知意已经整整十多天没联系了。 从前秋意浓时,两人能并肩走在梧桐树下,从街角的咖啡店聊到巷尾的花店,明明只是些琐碎的日常,却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可现在,那些轻松的时光像被家族旧事缠成了死结,再也扯不开。 上次宋启铭查出他父亲是知意母亲失踪案的亲历者,两个人好不容易解开误会,还没来的及喘口气,又翻出更早之前他祖父参与策划的证据。 就因为两代人的纠葛,宋氏对上官家展开了全面打压,如今虽说通过几个合作项目稳住了局面,可只要知意母亲失踪的真相没彻底查清,他心里的石头就始终落不了地。
上周去星途科技谈芯片供应的合作,明明沿着走廊走到了知意办公室门前,指尖都碰到了冰凉的磨砂玻璃门板,指腹也感受到了门板上细微的纹路,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攥着拳头在门前站了足足两分钟,最后还是悄悄退了回来,连一句简单的“好久不见”都没敢说出口。 那些横在两代人之间的恩怨,像一张浸了水的网,沉甸甸地压在两人中间,就算再相爱的两个人,也架不住这样反复的拉扯和消耗。 任他上官昀再行事果断,此刻也心中没底,生怕惊扰了知意平静的心绪。 手机里还存着上次在公园游玩时,给知意拍的照片,她穿着米白色风衣站在银杏树下笑,阳光落在她发梢,漂亮极了。 想她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两眼,可真到了能见面的场合,又怕自己的出现会给她带来新的麻烦,只能一次次地退缩。
正这么想着,膝盖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正顺着骨头缝往里扎,尖锐的痛感瞬间窜遍了整个膝盖。 没等他伸手按住膝盖,痛感又顺着小腿往下蔓延,很快就裹住了整个小腿肚,连带着脚背都开始发麻,连站着时撑力的脚踝都隐隐作痛,像是有根无形的线在拉扯着骨头。 他下意识地把右腿往沙发底下缩了缩,试图用沙发的阴影挡住微微颤抖的小腿,指节因为用力按压膝盖而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隐约凸显出来。
越来越加重的痛意攥着骨头往外渗,让他的眉头忍不住拧成一团,连眉心都挤出了深深的纹路,原本松散搭在膝头的财报也滑落到了地毯上。 他下意识抬起右手,掌心先贴着太阳穴试了试温度,又缓缓下移,将手掌整个覆在额头上——掌心传来的温热感比平时明显得多,他甚至能清晰分辨出,额角的温度比脸颊更烫些,连耳尖都带着淡淡的热意。 最近这阵疼痛总伴着低烧,他早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每次疼得厉害时,都会先抬手摸一摸额头,仿佛指尖的触感能比体温计更先确认身体的异常,可每次感受到这份温热,他又会迅速收回手,像在逃避什么。
之前家庭医生来家里复诊时就提醒过他,这疼不是普通的劳累酸胀,也不像普通旧伤没好透的钝痛,要是疼得越来越频繁、一定要及时去医院做详细的影像学检查和血液检测,千万不能拖着。 可这段时间忙着应对宋氏的打压,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连吃饭都要对着文件,哪里还有心思去医院彻底查清楚?就算前几天陪上官锦去医院复查,他明明跟着走到了骨科诊室门口,看着诊室门上“骨肿瘤专科”的牌子,脚步却下意识地转了方向。 那会儿心里满是侥幸,总觉得不过是忙得累着了,更不想被上官锦看出异常——他知道妹妹心思细,要是看见他询问医生,肯定会追问到底,他实在不想让妹妹担心,更怕自己也说不清这反复的疼痛到底是什么原因,以至于拖到今天,他都没去医院系统做过一次检查。
其实这中间司机小杜也劝过他好几次,有次开车送他去公司,看到他疼得靠在座椅上皱眉,忍不住说:“少爷,您还是去看看吧,我每次看您疼得那样,都觉得揪心。” 上官昀当时只是摆了摆手说没事,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之前疼的时候吃一片布洛芬,半个钟头就能缓解,可现在就算一次吃两片,那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痛感也压不住了,只能靠按压膝盖勉强减轻一点。 他隐约在家庭医生的病历本上见过“骨源性疼痛”的字样,也听医生提过,布洛芬只能暂时抑制外周神经的痛觉信号,盖住表面的疼,要是疼的根源在骨头里面,比如骨头里长了不好的东西,这药根本起不了任何抑制作用。 他不敢深想“不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这疼越来越不对劲,不像是旧伤或者过度劳累引起的酸胀与疼痛,反倒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啃着骨头,连夜里睡得正沉时,都会被突然袭来的痛感惊醒。 尤其是最近几次,疼醒时还总伴着37.8℃左右的低烧,浑身发沉却又烧得不高,连手心都带着潮热,且每次低烧过后,膝盖的痛感都会比之前更沉几分,像有块浸了水的棉花压在骨头上,沉甸甸地疼。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庭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随着晚风轻轻晃动。 书桌上的黑咖啡早就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刚想抬手把杯子挪到一边,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时,门外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佣人张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温和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少爷,该吃晚饭了,厨房炖了您喜欢的菌菇汤,一直温在灶上呢。”
他顿了顿,才用尽量平稳的声音应道:“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说完,他撑着沙发扶手慢慢起身,右腿落地时,小腿的痛感又隐隐冒了出来,他下意识地顿了顿,等那阵疼意稍缓,才弯腰捡起掉在地毯上的财报,叠好放在书桌上,又看了眼台历上那个红圈。 过几天就是知意的生日,衣帽间抽屉里的礼盒还没拆封,礼盒上系着知意喜欢的藏青色丝带,是他当初特意让店员用桑蚕丝定制的,连蝴蝶结的弧度都反复调整过。 他满脑子都在琢磨,是托知意的助理转交礼物,还是找个借口约她在常去的咖啡馆见一面,却唯独忘了,自己这反复加重的疼痛和低烧,早已是身体在向他发出的强烈警告,再拖下去,恐怕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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