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年后,沈初年再次踏上京市的土地。
飞机降落时,舷窗外的城市轮廓在云层下渐次清晰。 摩天大楼刺破天际,车流如织成的光带在地面蔓延——这片他阔别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地方,早已不是记忆里的模样。 当他走出机场,呼吸到第一口属于京市的空气时,还是忍不住恍惚,眼前的车水马龙忽然褪去,叠上了25年前那个飘着细雨的清晨。
那天他亲自送许怜月去易家,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梧桐掩映的路上。 刚满21岁的许怜月坐在副驾,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乌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手里攥着一方绣着兰草的手帕,指尖轻轻摩挲着边角,偶尔抬眼看向窗外,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眉眼间是少女初嫁的羞怯,又藏着几分温婉的笃定。
“舅舅,你说易家的人会不会喜欢我做的点心?”她转头问他,声音软软的,像浸了温水。 临出发前,她在厨房忙了一早上,亲手做了易向行爱吃的桂花糕,说是怕第一次见面失了礼数。 沈初年记得自己当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我们怜月这么懂事,他们肯定会喜欢的。”
他没说出口的是,看着她眼底对未来的憧憬,他心里竟还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担忧——许家的复杂、易家的算计,他怕这孩子单纯的性子,扛不住豪门里的弯弯绕绕。 只是那时的许怜月,满心都是即将嫁给心上人的欢喜,丝毫没察觉他语气里的迟疑。
思绪被一阵冷风拉回现实,沈初年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眼底的恍惚渐渐被一层深沉的决意取代。 25年了,当年那个笑靥如花的外孙女,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当年那场被定性为“意外”的车祸,这些年也总在他午夜梦回时盘旋,像根细刺扎在心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窦。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回来的,是半个月前收到的一封匿名信。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地址,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现场照片和几行潦草的字迹——照片里,许怜月出事的路段散落着撞碎的零件,一辆红色跑车静静停在事故现场不远处。 车窗模糊看不清车里的人,可车牌号码却在昏沉的光线下格外清晰;照片边缘还用红笔标注着一行小字:“此为高云凤当年常用车辆”。 信纸的字迹则隐晦地写着:“怜月的车祸并非意外,此车为证,易向行、高云凤脱不了干系。”
他没有见过写信人,更不知道做这事这背后的幕后指使人是宋启铭——这个名字于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他只当是当年知情的人良心不安,时隔多年才敢暗中透露讯息。 也就是这张照片、这几行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开了他积压多年的疑虑:他分明记得,当年警方通报里只字未提有第二辆车出现,那高云凤的车为何会出现在事故现场不远处? 事故后高云凤匆匆变卖此车、对外宣称“车辆不喜欢,需要置换”的举动,如今想来,又何尝不是欲盖弥彰? 还有易向行,当时只轻描淡写说怜月是“雨天路滑没控住车”,那份过于平静的解释,根本不是讲述妻子去世该有的表情,此刻想来,满是破绽。
这些年他只顾得上拼命奔波,隐藏当年在宋家做下的错事,对外甥女死亡一事,虽然心中有疑惑,却并没有深究,只把这份猜测让时光压在了心底。 如今这匿名信的出现,恰好点燃了他查清真相的念头。 他这次回来,无关其他,只为给死去的外甥女一个交代,也为了抚平自己心里那道25年未愈的伤疤,告慰姐姐临终前对他的叮嘱。 至于写信人是谁、为何偏偏选择告诉他,他没心思细想——在许怜月的死因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成了次要。
路边的出租车缓缓停下,沈初年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师傅,去汉川路的易氏集团。”报出地址时,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可放在膝上的手,却悄悄攥紧了。 这些年虽与易家断了过多往来,但他还是零星听说,易氏集团如今已基本由易向行的女儿易南希掌控,易向行只在公司有重大决策或变动时,才会出面主持董事会决议。
在他心里,易南希是许怜月留在世上唯一的念想——25年来,他始终笃定,这个女孩就是怜月当年生下的亲生女儿。 他想着,或许能从这位“外甥女”口中,问出一些当年被忽略的细节,哪怕只是关于易向行和高云凤的过往片段,对他追查真相而言,都是难得的线索。
他还不知道,自己这份“为怜月寻亲问故”的心思,从一开始就错了——易南希并非许怜月所生,甚至和高云凤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个被他当作“真相突破口”的女孩,却成为他揭开另一层秘密的关键。
车子很快在汉川路的易氏集团门口停下。 望着眼前高达十几层的易氏大楼,沈初年的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这里既藏着他要找的“线索”,也连着他不敢触碰的过往。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抬头足足凝视了几分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泛黑的照片,直到寒风吹得脸颊发僵,这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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