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逆劫：吾乃天蓬，弑神证道 第20章 碑文证罪

离开了二郎真君庙，取经队伍继续西行。八戒心中萦绕着杨戬那默然一瞥，将其化作暗自警惕与砥砺修行的动力，日夜不停炼化金丹，引星力淬体，法力日渐精纯，与九齿钉耙的共鸣也愈发深刻。

又行数日，前方地貌渐变，山势突兀嶙峋，多黑色怪石，草木稀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湿腥气，与流沙河的暴烈汹涌不同，此地的水汽更显阴冷黏腻。

忽闻水声轰鸣，并非大河奔腾，而是瀑布冲击深潭的巨响。穿过一片乱石嶙峋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座险峻黑山之前，悬挂着数条匹练般的瀑布，水流从百丈高处砸下，落入一个广阔幽深的潭水之中。那潭水颜色墨绿，深不见底，水面因瀑布冲击而波澜荡漾，却诡异的不见丝毫泡沫浮沫，反而像一块不断被敲击的墨玉，沉寂中透着诡异。潭边立着一块饱经风霜的石碑，模糊刻着“碧波潭”三个古篆大字。

“好一汪深潭！”唐僧勒马观望，见水质幽深，不禁蹙眉，“水势虽不及流沙河浩大，却深幽莫测，恐非善地。不知可有路径绕行？”

悟空跳上一块高石，火眼金睛灼灼扫视，道：“师父，此潭占地颇广，两岸皆是峭壁，绕行恐费时日。俺老孙瞧这水下妖气盘踞，虽不张扬，却阴晦得很，似有龙蛇之属潜藏。”

八戒闻言，上前一步，暗中运转“辨水诀”感应。这潭水给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不像天河浩然，不似流沙河怨戾，而是一种沉滞的、冰冷的、带着某种古老水族特有的腥臊和隐秘气息。水元之力深邃却内敛，潭底深处仿佛盘踞着某种活物，呼吸绵长，妖气虽刻意收敛，但那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却难以完全掩盖。

“师父，”八戒开口道，“大师兄所言不差，此潭确有古怪。但既无路可绕，终究需想法渡过。俺老猪水性尚可，不若先下水探个虚实，看看有无水族可通融借道，或寻那浅滩暗礁之处。”

唐僧点头：“如此甚好，务必小心。”

悟空嘿嘿一笑：“呆子，莫要被潭里的老鼋骗去当了女婿！”

八戒嘟囔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脱下直裰，走到潭边。他伸手探入水中，只觉寒意刺骨，水质沉重粘稠，阳光仅能透入数尺便是一片漆黑。他以天河真意微微感应，察觉这潭水竟与地下多条阴脉相连，水灵之气中混杂着淡淡的金石之气与…一丝极微弱、却被水脉长久冲刷保留下的、近乎湮灭的古老规戒气息？

这气息极其微弱，与他怀中所藏的乌巢密语、以及那日感应到的流沙河底碑文竟有几分遥相呼应之感！并非完全相同，但属于同源的天条法则之力！

难道这碧波潭底，也藏着类似的东西？

八戒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对众人道：“俺去去就回！”捏了个避水诀，纵身潜入墨绿色的潭水之中。

一入水，光线迅速变暗，冰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潭水异常清澈，却因深邃而显得黑暗，能见度极低。水草稀疏，不见鱼虾，一片死寂，唯有瀑布冲击水面的闷响从上方远远传来，更衬得水下世界诡秘幽静。

他收敛气息，缓缓下潜，循着那丝微弱却独特的法则感应向潭底深处游去。越往下，水温越低，那金石之气与古老的规戒气息也越发清晰。

终于，脚踏到了实处，是厚厚的、冰冷的淤泥和水垢。这里已是极深之处，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八戒运转法力，指尖凝聚起一团柔和的蓝色水光，照亮方寸之地。

借着微光，他看到前方潭底岩壁上，似乎嵌着什么东西。游近一看，竟是一块断裂的巨大石碑！石碑大半插入岩壁，露出的一部分也覆盖着厚厚的矿化物和淤泥，但其材质与流沙河底那块同源，皆是那种暗沉古老的青铜色质，上面刻满了同样的“规戒神文”！

果然有！

八戒心中激动，小心翼翼上前清理。这块碑损毁更为严重，裂纹纵横，文字多有残缺失落。他仔细辨认，其上记载的似乎是关于“山川水脉之神的权责与禁忌”，尤其强调了对“地脉灵粹”、“水下矿藏”的管辖与上报制度。

而在几条关键条款上，他再次发现了被篡改的痕迹！原本需要“禀明天地，循章开采”的条例，被修改为“尽归天庭，私动者严惩”；原本对水神自主调理水脉的授权，被大幅削减，增加了无数需“奏请御批”的繁琐程序。修改的笔法同样高明，却逃不过八戒的眼睛。更让他心惊的是，他在一处被修改的条款旁，再次看到了那个微小的“昊”字神纹！

玉帝！又是他！他不仅篡改天条律法，还将手伸向了山川水脉的管辖之权，进一步收紧了对下界神只、乃至天地资源的控制！

这碧波潭，或许曾是某位古老水神的府邸，这块碑便是当年的界规戒碑！如今神去潭空，被妖物占据，这碑也沉埋于此，却默默记录着玉帝的罪证！

必须拓下来！

八戒立刻取出韧皮纸和药墨，专注地拓印那些被篡改的段落以及“昊”字神纹。潭底死寂，只有水流细微的涌动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他即将完成拓印的刹那，一股极其阴冷、滑腻、充满贪婪与暴虐的神念猛地从潭底最黑暗的淤泥深处扫了过来，牢牢锁定了他！

“何方小贼，敢扰本将军清修，觊觎潭底古物？！”

伴随着一声嘶哑低沉的咆哮，前方淤泥轰然炸开！一条庞大的黑影疾射而出！

那并非九头虫，而是一条体型巨大的毒蛟！其通体覆盖着暗沉如铁的鳞甲，头部生有独角，双眼猩红，张开的巨口中獠牙密布，喷吐着墨绿色的毒雾，瞬间将周围潭水染毒！妖气磅礴，竟是一条修行日久、已达真仙境界的妖蛟，想必是碧波潭的镇潭将领！

它显然早已察觉八戒闯入，一直潜伏窥视，直到八戒触动碑文，才暴起发难！

八戒心中一惊，反应却快如闪电！他一把将拓印完成的韧皮纸卷起塞入怀中，同时身形暴退！

那毒蛟速度极快，粗长的身躯一摆，便搅动暗流，利爪带着撕裂水幕的厉风当头抓来！毒雾弥漫，腐蚀得八戒的护体水光滋滋作响！

避无可避！

八戒眼中厉色一闪，深知在此等妖蛟主场，拖延下去必死无疑。他再次故技重施，猛地激发九转金丹残余药力，体内法力狂涌，却将气息模拟成厚重的土行元磁之力！

“滚开！”

他大喝一声（在水中化为一阵闷雷），九齿钉耙爆发出浑厚的黄光，一记“翻江倒海”，并非天河正法，而是以无匹巨力硬撼蛟爪！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水底炸响！狂暴的冲击力将周遭淤泥岩石尽数掀飞！

八戒再次被震得气血翻腾，手臂发麻，心中暗惊这妖蛟力道之大。那妖蛟亦发出一声痛楚的嘶鸣，爪上鳞片崩裂数块，显然没料到这看似肥硕的猪妖有如此巨力。

一击未能得手，妖蛟猩红的眼中暴虐更盛，巨口一张，一股浓稠如浆、腥臭无比的墨绿色毒液如同箭矢般喷射而出，所过之处，潭水都被彻底毒化，冒着气泡！

八戒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挥舞钉耙，搅动水流形成一道道浑浊的漩涡屏障，试图阻挡稀释毒液。

但那毒液极为刁钻腐蚀性极强，竟穿透层层水障，紧追不舍！

眼看毒液及体，八戒猛地一跺脚，周身土黄色光芒大盛，竟强行引动潭底泥沙，瞬间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厚厚的坚硬泥墙！

“噗嗤嗤——！”

毒液狠狠撞在泥墙之上，迅速将其腐蚀消融，但也为八戒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就这一瞬间，八戒毫不犹豫，转身便向上疾冲！他将水遁之术催到极致，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搅起一路浑浊。

“哪里逃！”妖蛟怒吼，庞大的身躯灵活无比，扭动间急速追来，带起恐怖的水压和暗流。

一逃一追，在深邃的碧波潭底上演生死时速。八戒不顾一切地向上冲，身后是紧追不舍的毒蛟和不断蔓延的毒雾。

“噗哈——！”

终于，他猛地冲破了潭面，带起漫天墨绿色的水花。他脸色发白，气息紊乱，护体光晕黯淡，衣袖处被毒雾擦过，腐蚀出了一片焦黑。

几乎就在他冲出水面的同时，潭心深处传来一声沉闷愤怒的蛟龙嘶吼，浪花翻涌，但却没有继续追出水面，似乎有所顾忌。

“八戒！” “二师兄！” 岸上的唐僧、悟空、沙僧见状大惊。

悟空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到潭边，金箍棒已然在手，火眼金睛死死盯住翻滚的潭水：“水下什么东西？！”

“好…好一条毒蛟！”八戒喘着粗气，爬上岸，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厉害得紧！差点就回不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暗暗调息，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和一丝侵入的毒气。

唐僧见八戒无恙，连声道：“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此地凶险，我等速速离开！”

悟空看了看潭水，又看了看八戒，猴脸上闪过一丝疑惑。他嗅觉灵敏，似乎从八戒身上闻到一丝极淡的、不同于妖气的古老金石气息，但又被水腥气和一丝毒气掩盖，难以分辨。再看八戒那狼狈样，确实像经历了一场恶战。

“哼，算那长虫识相，没敢追出来！”悟空收了金箍棒，“罢了，懒得跟它纠缠，师父，咱们快走，找个地方让这呆子歇歇脚！”

师徒几人迅速离开了碧波潭边，寻路绕行。

八戒落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重归平静、却深藏秘密与危险的墨绿色深潭，手掌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里，一份新的罪证已然到手。

碧波潭底，“昊”字神纹再现。

玉帝的罪状，又添沉重一笔。

而那条毒蛟…今日结下梁子，他日或许还有相见之时。八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随即转身，跟上队伍，继续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