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啊。”
沐水笙一边维持着《清静经》的吟诵,一边分出神来,忍不住小声碎碎念。
“你总不能天天这样凶巴巴的,动不动就闯进来,还……还一言不合就裸奔吧!”
想起前几次那满屏的马赛克画面,她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绯红。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还长得帅,但这只豹子显然属于不讲武德那一挂的。
巨大的黑豹伏低了身躯,那双赤红的兽瞳里,暴戾之色肉眼可见地淡去了几分。
听到这句抱怨,它鼻翼耸动,极其傲娇地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浪。
一道模糊却霸道的意念,直接在她脑海中炸响:【本座乐意。】
嚣张。狂妄。
但好歹,那种要把人撕碎了吞吃入腹的杀气没了。
沐水笙心中大石落地,紧接着又是一阵心虚。她视线飘忽,落在那张还残留着凶相的豹脸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讨好和担忧:那个……大黄狗的魂体,你吃了能吐出来吗?不然它的本体受创,肯定活不长的,家里还有两只嗷嗷待哺的小狗崽呢……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哼哼:呜呜……都怪我,是我害了大黄狗……
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地道,拿狗挡灾,结果狗魂被吞了。
黑豹显然对这种毫无营养的忏悔极其不耐烦。它长尾如钢鞭般在身后甩动,带起一阵劲风。
【吃了就是吃了,消化了,吐不出来。】
意念冷冰冰的,甚至带着几分嘲弄。它顿了顿,那双巨大的兽瞳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审视的意味:【你师尊是不是常说你做事毛毛躁躁,咋咋呼呼,不顾后果?】
啊?沐水笙猛地抬头,杏眼里满是震惊,你怎么知道?
这简直是她那个便宜师尊的口头禅!每次闯祸,师尊都要指着她的鼻子骂上这么一通。
黑豹将那颗硕大无朋的头颅缓缓搁在交叠的前爪上,赤瞳半阖,一副慵懒的大爷模样:【看你这脾气和心性便是如此!做事全凭一时念头,思虑不周。】
它居然开始说教了!
这只刚才还要吃人的野兽,此刻竟然像个严厉的长辈一样,对她进行人格上的批判。
【继续念经,别停。】
意念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若停下,本座没了这清净安抚,便只好拿你做解药,解我这身躁动的情毒了。】
最后这句,威胁意味十足,却又莫名多了一丝……讨价还价的烟火气?
沐水笙被它怼得哑口无言,又气又无奈。偏偏它说得都在点子上,这次以狗代己的骚操作,确实是她鲁莽了。
行行行,你是大爷你说了算。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懊恼,深吸一口气,重新凝神。朱唇开合,《清静经》的经文再次如潺潺流水般倾泻而出。这一次,她调动了体内所有的灵力,务求让这只暴躁的大猫彻底安分下来。
随着经文流转,黑豹周身那股令人窒息的翻涌黑气,终于开始大片大片地消散。原本紧绷如铁石的肌肉线条,也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那种随时会暴起伤人的灼热躁动,被清凉的灵力抚平。它似乎极为受用,喉咙深处发出了低低的、近乎满足的咕噜声。
就像一台大功率的发动机,终于进入了平稳怠速的状态。
又过了一会儿,那道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少了命令,多了一丝别扭的肯定:【下次入梦,记得把你的香也点上。你的香……让本座觉得舒服。】
这算是官方认证了安魂香的效果?
沐水笙心中一动,若有所思。看来香火配合清心咒,这才是对付这只梦魇巨兽的正确打开方式。
正想着,黑豹突然动了。
它微微抬起头,那双兽瞳里赤红尽退,恢复了些许原本的深邃与幽暗。它定定地看着沐水笙,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奇异的光芒。
【过来。摸摸本座。】
哈?
沐水笙整个人僵在原地,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只刚才还喊打喊杀的凶兽,现在求抚摸?
【只要你摸本座,本座就不舔你。】
黑豹补充了一句。那语气,仿佛做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让步,甚至带着点皇恩浩荡的施舍味儿。它显然记得这个女人极度反感被口水洗脸。
沐水笙看着眼前这头虽然依旧庞大慑人,但气息已然平和许多的大黑豹。它此刻趴在那里,竟然透出几分诡异的……乖巧?
两害相权取其轻。
摸它,总比被它扑倒乱舔要强一万倍。
她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白皙的手掌颤巍巍地伸出去,试探性地,轻轻落在了黑豹那宽阔的额头上。
入手温凉,毛发顺滑如绸缎,皮下是坚实有力的骨骼。手感……竟然意外的不错?
黑豹喉咙里的呼噜声瞬间大了一个分贝。它微微眯起眼,甚至主动将那颗硕大的脑袋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这一刻,它哪里还有半点梦魇巨兽的凶相,活脱脱就是一只求顺毛的超大号猫咪!
沐水笙心中惊叹,手下的动作也不自觉地大胆起来。她有节奏地抚摸着它的头顶,指尖轻轻挠过耳后那块软肉。
黑豹彻底瘫软下来。庞大的身躯毫无防备地铺开,长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地面,全心全意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与服务。
梦境之外。
现实世界。
沉睡中的沈珏,原本紧蹙成川字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那是一种久违的、深入骨髓的放松。
在那个无休止的坠落与杀戮的梦魇深处,不再是血腥与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柔和的光晕。有一双温柔而略带凉意的手,正轻轻抚过他的额际、鬓角。
那触感如此真实,带着难以言喻的安宁,一点点抚平了他神魂深处那些尖锐的倒刺。
他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喟叹。紧绷多年的身体彻底松弛,陷入了有生以来最深沉、最安宁的一次睡眠。
沐水笙醒来的时候,只觉得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酸!胀!麻!
她在梦里给那只大爷撸毛撸了整整一夜!只要手稍微停一下,那货就低吼着要翻脸,嘴里的《清静经》还不能断,简直就是体力和脑力的双重折磨。
这哪是修仙,这分明是当苦力!
她揉着酸痛的手腕,翻身下床,第一时间冲到了院子里。
大黄狗还瘫在窝里,虽然还有呼吸,但眼神涣散,显然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两只小奶狗不知愁滋味,正趴在母亲怀里拼命地拱着喝奶。
沐水笙心里一酸。
没有魂体,大黄狗撑不过两天。
她看着那两只小狗崽,叹了口气。
既然是你这只豹子造的孽,这锅只能我来背了。
这两只小的,以后我负责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