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洒在灵枢院的青石板上,却照不暖沐水笙眼底的忧色。
院子角落,两只还没睁眼的小狗崽正不知疲倦地在母狗身上拱来拱去,发出稚嫩的哼唧声。
大黄狗侧躺着,任由孩子们折腾,眼皮耷拉,连尾巴尖都懒得动弹一下。
沐水笙蹲在一旁,指尖掐了个决,灵眼一开。
只见大黄狗身上原本就不怎么旺盛的生气,此刻正像沙漏里的沙子,止不住地往外流。
昨晚那只黑豹子吞的不止是梦里的魂,更是这狗实打实的命数。
“金子!”
沐水笙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冲着正在扫地的丫鬟喊道。
金子把扫帚往腋下一夹,屁颠颠跑过来:“表小姐,啥吩咐?”
“你去趟厨房,或者外头市集也行,弄点新鲜羊奶回来。”
“羊奶?”
金子一脸懵,眼珠子在大黄狗和沐水笙之间转了两圈:
“表小姐,您这是要给狗崽子加餐?可这狗妈妈奶水不是挺足的吗?我看那两只小东西吃得肚皮都圆了。”
沐水笙摇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黄狗身上。
“不是加餐。是这大黄……也就这几天活头了。”
“啊?!”
金子吓得扫帚都差点掉了,瞪圆了眼睛:“表小姐您别吓我!这大黄不是好好的吗?昨儿个还追着蝴蝶跑呢,怎么今儿就……”
她虽然觉得表小姐有点本事,但这话说得也太玄乎了。
沐水笙知道跟这丫头解释不清什么魂魄受损、元气大伤。
她叹了口气,语气不容置疑:“听我的。去找羊奶,最好是温热的。过两天你就知道,这羊奶对这两只小崽子就是救命粮。”
见表小姐说得这么笃定,脸上还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金子心里那个咯噔啊。
她也不敢再多嘴问,连忙应道:“诶!奴婢这就去!厨房没有我就去街上买!”
说完,这丫头也不扫地了,撒丫子就往院外跑。
沐水笙重新蹲下,手掌轻轻覆在黄狗的脑门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大黄狗费力地抬起眼皮,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依恋。
它伸出舌头,极为缓慢地舔了舔沐水笙的掌心。
【对不住啊。】
沐水笙心里那个愧疚,简直没法说。
“是我没看住那只凶兽,连累你了。你放心,你的两个崽,我沐水笙负责到底,绝不让它们饿着冻着。”
大黄狗低低地呜咽,脑袋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临终托孤。
它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两只还在疯玩的小狗崽拢到怀里,安静地给它们喂这最后几顿奶。
沐水笙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溜溜的。等师兄回来,非得问问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补救一下,哪怕是让这狗走得舒服点也好。
正难受着,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
“笙笙姐姐!”
王嫣爽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头扎进了院子:”我来看小狗啦!昨儿说好让我挑一只的!”
她一眼瞅见那温馨的母子图,心都要化了,蹲在旁边眼睛直冒星星:”哎呀太可爱了!”
沐水笙收拾好情绪,指了指那两只肉团子:”挑吧。不过现在不行,得等它们断了奶,能吃硬食了才能抱走。”
没问题!我可以天天来看它们!
王嫣爽笑得见牙不见眼,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拉住沐水笙的袖子:”对了笙笙姐姐,我娘听说我跟你学了那个……呃,养生法门,特高兴!说是想见见你,请你吃个便饭,当面谢谢你呢!”
沐水笙一愣。
[王家夫人?请她吃饭?]
这剧情走向,怎么有点不对劲?
与此同时,墨韵堂。
沈珏站在窗前,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
他从未觉得如此神清气爽过。
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暴戾,在昨夜那场不可思议的安眠中被抚平了大半。梦里那双手,温柔,坚定,像是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大人。”
毛二轻手轻脚地进来汇报:”表小姐一大早就在找羊奶,说是那只大黄狗……怕是活不长了。”
沈珏挑眉。
[活不长了?]
又是什么预言吗?
而此时的沐水笙哪里知道,这顿所谓的邀请,根本就是一场鸿门宴。
瑰丽阁内,气氛压抑得吓人。
地上扔着好几条被绞得稀烂的绣花帕子,那是王嫣然这几天的“杰作”。
凭什么?
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一个只会装神弄鬼的道姑,凭什么能得到表哥的青眼?
“小姐,您别气了……”
丫鬟春杏战战兢兢地劝道:“气坏了身子不值当。那沐表小姐……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
王嫣然冷笑,指甲狠狠掐进肉里:我看她是妖气!
她越想越恨,尤其是看到自家那个傻妹妹整天围着沐水笙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不行,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她早就让春杏回了趟王家,在母亲面前把沐水笙描绘成了一个心机深沉、手段了得的狐媚子。
王夫人一听,这还了得?自家女儿看上的金龟婿,哪能让个外人截胡?
于是,母女俩一拍即合。
借着感谢王嫣爽“老师”的名头,把人骗到王家去。到了那儿,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她们搓揉?
灵枢院里。
王嫣爽还在极力推销这顿饭:“就明天中午!在我家!我娘说了,一定备好酒菜,好好谢谢姐姐!”
沐水笙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违和感。
这王夫人,未免也太客气了点?
但看着王嫣爽那张毫无心机的笑脸,再加上对方又是长辈,这面子还真不好不给。
“伯母太客气了。”
沐水笙斟酌着开口:“”我只是教了小爽一点静心的皮毛,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既然长辈相邀,我要是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太好了!
王嫣爽高兴得直拍手。
沐水笙点头应下,心里却暗暗打定主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吃顿饭而已,还能把她吃了不成?
消息传得飞快。
没过多久,沈珏就知道了这件事。
王家设宴?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击。
就凭王嫣然那点小肚鸡肠,再加上王夫人那后宅浸淫多年的手段,这顿饭能好吃才怪。
那个笨女人,怕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毛二。”
沈珏突然开口,声音清冷。
“属下在。”
“去库房挑一份像样的礼物。”
沈珏转过身,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锋芒:”明天,随表小姐一同送去王家。”
“啊?”
毛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以表小姐的名义送吗?
“不。”
沈珏理了理袖口,语气淡漠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以我的名义。
就说,感谢王夫人对表妹的照拂。
毛二心头一震。
[这哪里是送礼?这分明是给沐表小姐撑腰去了!]
首辅大人的名义,那就是一块免死金牌。王家人就算想给沐水笙下马威,看到这份礼,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大人这是……护上了?
毛二不敢多问,领了命赶紧去办。
沈珏望向灵枢院的方向,目光深邃。
既然那是能让他安睡的“药引子”,自然不能让人随便欺负了去。
哪怕是外祖王家,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