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41年,中原的风里都裹着“争霸”的火药味。
上一年刚扶立齐孝公的宋襄公,风头正劲得像炉中烧红的炭火,在诸侯圈里活成了新晋“流量明星”。
而重耳在曹国遭了曹共公偷看沐浴的龌龊羞辱,万幸有大夫僖负羁暗中送食赠璧,才保全体面脱身,随后带着随从直奔宋国——他盼着这位势头正盛的诸侯,能给漂泊无依的复国路添把力。
可重耳没料到,这趟宋国之行,兴兵复国的承诺没等来,却撞上了宋襄公与楚国的争霸赌局;
而他自己的命运,将在楚地的宴席上,被一句“退避三舍”彻底改写。
这一年的宋襄公,早把“霸主”二字刻进了骨子里,为了立威,竟干出了春秋贵族圈跌破底线的狠事。
鄫国国君参加他主持的会盟时,不过迟到了半日,宋襄公当即眼睛一瞪,肥厚的手掌“啪”地拍在盟坛的青石台面上,震得台边的礼器都发颤:“诸侯会盟,视同君命,迟到便是抗命!”
话音未落,就命武士把鄫国国君拖下盟坛,当作祭祀东夷神灵的“牺牲”一刀斩了。
血淋淋的尸体摆在祭坛上,肠子都流到了石缝里,在场的小国诸侯吓得脸色惨白,有的连手里的玉圭都掉在了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宋襄公却捋着山羊胡,看着众人惊惧的模样笑出了声:“这才叫威慑,齐桓公当年怀柔了一辈子,哪有我这魄力!”
杀了鄫君,宋襄公觉得“威风”攒够了,转头就记起去年鹿上会盟的热度,干脆再把楚、陈、蔡等国诸侯请到鹿上。
盟席上,他不再绕“尊王攘夷”的弯子,“啪”地一拍案几,酒樽都震得跳起来,唾沫星子溅到了面前的青铜盘里:“诸侯们也别虚与委蛇了!如今齐桓公不在,这中原盟主之位,该认我宋襄公来坐了!”
楚成王坐在对面,身着绣着玄鸟纹的紫色锦袍,腰间系着镶玉金带,脸上笑得像朵盛放的牡丹,手里慢悠悠把玩着玉柄麈尾,当场拍着胸脯应承:“襄公仁义之名传遍天下,体恤诸侯、安定齐国,劳苦功高!这盟主之位,非你莫属!下次盂地会盟,我必带着各路诸侯,全力支持你登坛主盟。”
宋襄公被这话哄得眉开眼笑,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褶子,端着酒樽的手都在抖,压根没瞧见楚成王眼底藏着的冰冷寒光——楚国早憋着北扩中原的心思,只是缺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宋襄公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图霸”之举,刚好给了楚成王完美的借口:借盂地会盟把宋襄公生擒活捉,到时候中原诸侯群龙无首,还不是任楚国拿捏?
散会后,楚令尹子玉快步凑到楚成王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解:“大王真要让宋襄公这蠢货当盟主?”
楚成王冷笑一声,将麈尾往案上一掷,尾梢的羽毛都震得散开:“他想当,我便让他‘当’——等他站上盟坛,就是他沦为阶下囚之时。”
就在宋襄公忙着跟楚国“勾心斗角演大戏”的时候,重耳一行人已经踏着漫天尘土,走进了宋国都城商丘。
宋襄公刚靠着“扶立齐孝公”挣了大把声望,正缺“礼贤下士”的招牌装点门面,重耳这等“落难公子”上门,刚好成了他的最佳宣传素材。
他特意以招待诸侯的规格设宴,宴席上,熊掌炖得软烂脱骨,鱼脍切得薄如蝉翼,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鼎;礼乐班子在堂下奏着《鹿鸣》雅乐,丝竹之声绕梁不绝,听得人心里都软了。
酒过三巡,宋襄公亲自起身,迈着略显臃肿的步子,指着门外嘶鸣的二十乘马车对重耳说:“公子一路辛苦,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足够你与随从们在宋国安心驻足。”
这在当时可是顶有排面的厚礼——一乘马车配四匹良马,二十乘就是八十匹好马,足够重耳一行几十号人吃穿用度不愁,连随从的兵器都能换新的。
可这份热络,多半是宋襄公的政治作秀。
他心里早被跟楚国的争霸计划塞得满满当当,满脑子都是盂地会盟的座次怎么排、诸侯怎么拉拢,压根没心思、更没实力给重耳提供复国必需的军队支持。
几次宴席下来,重耳和狐偃这对“君臣搭档”就看穿了门道——宋襄公招待得越周到,越说明他只是想把重耳当“吉祥物”摆着,撑撑“贤明”的场面。
终于在一次酒后,宋襄公拉着重耳的手,酒气混着坦诚扑面而来,舌头都有些打卷:“公子啊,我知道你憋着一股劲,想回晋国干番大事。可说实话,宋国刚帮齐国平完乱,兵卒还没缓过劲,粮仓也空了不少,实在没力气再帮你冲锋陷阵。你要是真想成大事,不如去楚国或秦国碰碰运气——楚君雄才大略,手里兵强马壮;秦君跟你那弟弟晋惠公有旧怨,说不定愿意帮你对付他,借你的手出出气。”
重耳心里早有预料,反倒感激宋襄公的实在——没像曹共公那样变着法羞辱他,还给了体面的礼遇和中肯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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