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57年的春秋,正悬在风雨欲来的临界点。
黄河之畔的召陵,齐桓公的霸主旌旗余威未散,临淄宫苑的一池春水中,已悄然埋下战火的引线;
汾水之滨的绛城(今山西翼城东南),晋献公的宫殿深如寒潭,骊姬的算计织成密网,将晋国的前程缠向危局;
渭水西岸的雍城上,秦穆公极目东望,百里奚的改革已为秦国锻铸出坚实筋骨。
这一年,大国的脉搏在偶然与必然间共振,每一个细微举动,都在搅动天下棋局的走向。
齐国的刀兵相向,竟始于一叶画舫的轻晃。
暮春时节,临淄宫苑的湖水清透如琉璃,齐桓公携蔡姬登舟游赏。
年轻的蔡姬性子娇憨,见这位年近六旬的霸主神态悠然,便俏皮地摇晃船身,想博他一笑。
谁知齐桓公自幼畏水,船身的颠簸让他瞬间脸色惨白,厉声喝止。
蔡姬恃宠而骄,非但收住动作,反而晃得更烈,银铃般的笑声里,藏着触怒霸权的锋芒。
盛怒之下,齐桓公次日便命人将蔡姬送回蔡国——虽未明言休弃,这惩戒的意味却已昭然若揭。
这桩后宫闲隙,在蔡国掀起了滔天巨浪。
蔡侯见妹妹遭此冷遇,只觉颜面被碾于尘土,怒火冲昏了理智——他竟不等齐国后续旨意,便将蔡姬另嫁他国。
消息传回临淄,齐桓公拍案震得案上青铜爵嗡嗡作响,龙颜震怒:“蕞尔蔡国,也敢轻辱霸主之威!”
这股怒火,恰好成了他彰显霸权的绝佳由头。
同年盛夏,齐国大军如怒涛般南下,蔡国本就国小力弱,面对齐军锋芒毫无招架之力,都城旦夕间被破,蔡侯沦为阶下囚,被赤身缚于旗杆示众,蔡国的珍宝辎重则尽数被装车运往临淄。
齐桓公又以楚国“未全履行纳贡之约”为由,在蔡国故地集结鲁、宋、卫等七国联军,摆下施压的阵仗。
虽未爆发正面厮杀,却让中原诸侯对其霸权的认同又深一层。
“楚国久不向周天子纳贡,是为不敬;周昭王南巡溺于楚境,此为旧怨”,齐桓公以这两条罪名昭告天下,将惩戒小国的行动,升华为“尊王攘夷”的正义之举——这一口号以“维护周王室权威”为旗帜,正是齐国凝聚诸侯、稳固霸权的核心纲领。
楚成王接到战报从容不迫,一面令楚军沿方城山布防,借汉水天险构筑坚不可摧的防线;一面派大夫屈完出使齐营,探清虚实再做打算。
齐桓公有意震慑屈完,特意引他登上高台检阅联军阵列。
只见旌旗连绵数十里,甲士盔明甲亮映日光,战车滚滚而动,蹄声震得大地微微发麻。
“如此雄师,天下谁能挡我?”齐桓公语气里的自负几乎溢出来。
屈完却神色沉静,拱手答道:“君侯若以仁德安抚诸侯,四海之内自然倾心归附;若仅凭武力相逼,楚国便以方城山为城墙,以汉水为护城河,君侯纵有百万雄兵,也难越这天然天险。”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点破齐国“尊王”的虚伪,又亮出楚国的硬气底气。
双方在军前几番周旋,都清楚硬拼只会两败俱伤。
最终楚国做出让步,承诺恢复向周王室缴纳贡赋,承认齐国的盟主地位;齐桓公则见好就收,率军班师——既保住了霸主颜面,又落得“以德服人”的美名。
伐蔡施压的风波平息后,齐桓公在召陵再次召集诸侯会盟,将盟约刻于青铜鼎上,重申各国定期纳贡、随盟出征的义务。
只是盟誓的欢呼声中,鲁、卫等国的使者面带难色:连年随军征战早已掏空小国国库,对齐桓公借霸权转嫁负担的做法,不满的种子已悄然埋下。
与齐国的张扬相比,晋国的乱局藏在宫墙阴影里,无声却致命。
骊姬看着齐楚对峙的消息,敏锐地嗅到了扳倒重耳、夷吾的时机。
恰逢晋献公计划外出狩猎,骊姬暗中买通宫人,在宫中散播流言:“重耳、夷吾要借狩猎之机发动叛乱,拥立里克为相。”为坐实罪名,她甚至伪造了一封重耳与里克的“密信”,信中“待献公出猎,便袭杀骊姬、拥立奚齐”的字句,字字如淬毒的刀。
晋献公本就对两位流亡在外的公子心存猜忌,见到密信后怒不可遏,当即下令加强宫城防卫,同时派使者星夜赶赴翟国、梁国,严密监视重耳与夷吾的一举一动。
远在翟国的重耳得知消息,瞬间明白归国之路已被堵死。狐偃为他剖析局势:“骊姬深得君宠,‘二五耦’做她的爪牙,专司散布流言、构陷公子——他们虽无执政之名,却能搅动朝堂风云,此时争辩清白,无异于自投罗网,唯有扎根翟国,静待时机。”
重耳依言而行,迎娶翟国贵族之女,与当地部落缔结盟约,渐渐在异国站稳了脚跟。
在梁国的夷吾,则选了条更直接的路——抱紧秦国的“大腿”。
他派亲信郤芮星夜奔赴雍城,不仅重申“若秦国助我归国继位,河西五城尽数奉上”的承诺,更主动提出“继位后必派公子圉入秦为质”,以此换取秦穆公的明确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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