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658年的春秋大幕下,空气中的火药味已呛人咽喉。
晋国绛城的宫墙后,刀光从阴影里刺出,丕郑父的鲜血溅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绝望的红;
郑国南部的烽火台骤然燃起,楚国的战车碾过边境,直逼齐桓公的霸权根基;
而黄河西岸的雍城,秦穆公凭栏远眺东方,百里奚的改革早已让秦国的甲士磨亮了戈矛。
这一年,内忧如疽,外患似虎,诸侯们的每一步抉择,都在悄然转动春秋格局的轮盘。
晋国的乱局,这一年终于捅破了最后的窗纸。
前一年还称病避祸的里克,此刻已无需再藏锋芒。
狄人叩关北境的急报刚传入宫,他便披甲持剑立在宫门之外,以“边事危急,兵权不可旁落”为由,硬逼骊姬将兵权从“二五耦”手中收回,交还老臣。
这声“兵谏”如惊雷炸响,震碎了骊姬精心维系的权力假象。
这位权倾后宫的毒妃心如明镜:里克手握晋国半数兵权,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可真要放权,自己与奚齐的性命便如悬丝。
骊姬咬碎银牙,选了最狠的一招——杀鸡儆猴。
她连夜伪造书信,诬陷里克心腹丕郑父“私通秦国,谋逆叛晋”,不等卧病的晋献公发话,便将丕郑父满门押至集市,当众处斩。
刑场上,丕郑父望着绛城巍峨的宫墙,声嘶力竭地喊出一句:“晋亡无日矣!”
这话像冰锥扎进每个朝臣心里,恐慌瞬间席卷朝堂。
可骊姬没算到,这血腥的震慑反而将更多人推向里克——里克虽称病不出,却暗地派亲信串联军中将领,沉默的反抗比高声叫板更令人胆寒。
病榻上的晋献公听得宫外风声鹤唳,慌忙召回几位被排挤的老臣辅佐奚齐,他哪里是信任老臣,不过是想借他们牵制里克,却不料这一手让朝堂派系的裂痕愈发狰狞。
晋国的内乱,让流亡在外的公子们嗅到了归国的契机。
在梁国避难的夷吾得知丕郑父惨死,既怕里克与骊姬两败俱伤,更怕远在翟国的重耳抢先抱上强援。
他连夜召来亲信郤芮,拍着案几定下主意:“只要秦国肯助我归国继位,河西五城,双手奉上!”
郤芮揣着这份血本换前程的承诺,星夜奔赴雍城。秦穆公立刻召来百里奚商议,老臣捻须分析:“重耳贤名在外却难驾驭,夷吾贪利务实易掌控,助他上位,秦国东进的门户就彻底打开了。”
秦穆公深以为然,当场与郤芮歃血为盟,不仅许诺出兵护送,更派秦军提前驻守河西,为夷吾归国铺路。
翟国的重耳听闻消息,急得彻夜难眠。
他立刻派狐偃快马赶往秦国,想挽回局面。
可秦穆公的态度始终暧昧,只对狐偃淡淡一句:“晋国内乱未定,秦国不便轻举妄动。”
这话听着中立,实则立场已明——秦穆公要的从不是贤君,而是能为秦国谋利的棋子。
狐偃返程后,对着重耳长叹:“夷吾以土地换援兵,今日他能割地求援,他日若登大位,必然背约,秦晋早晚有刀兵相见的一天。”
这句预判,成了日后韩原之战的伏笔。
晋国的乱局让中原霸权出现空当,南方的楚国立刻嗅到了机会。
就在里克与骊姬在绛城对峙时,楚国令尹子文已点齐兵马,将战旗插向了郑国。
子文治楚多年,经他整顿,楚国粮仓堆如小山,甲士个个精锐,这次他特意以“郑国私通齐国”为借口,派大将斗章率军北上,一鼓作气包围了郑邑栎城。
郑文公吓得魂不附体,一边组织军民登城死守,一边派使者快马向齐国告急,信上的字都带着颤抖:“齐侯若不救郑,楚国的战车下一个就会碾向中原!”
齐桓公正想借机会彰显盟主权威,接到求援信后立刻传檄诸侯。
管仲定下的“五日聚兵、十日抵郑”之计,堪称春秋版的“闪电战”——短短五天,鲁、宋、卫、许四国的军队便在齐都集结完毕,十天后,联军的旌旗已插在栎城外。
斗章站在城楼上望见中原诸侯军容鼎盛,知道硬拼必败,不等交锋便下令撤兵。
这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救援,比真刀真枪的胜仗更显威力:郑文公亲自赶到齐营谢恩,当场将女儿许配给齐桓公之子,用联姻牢牢绑住齐国;鲁、宋两国主动提出增兵戍边,连此前摇摆不定的许国,也彻底倒向了齐国阵营。
救援结束后,齐桓公顺势在柽地召集诸侯会盟,高举“救郑存邢,共抗荆楚”的大旗。
他特意派使者赶赴洛邑,向周天子汇报会盟成果,借王室的名义强化自己的盟主地位,把“尊王攘夷”的战略玩得炉火纯青。
这与前一年被动“存卫救邢”截然不同,标志着齐桓公的霸权从“防守自保”转向“主动控局”。
管仲在会盟上进一步提出“攘夷必先安内”,要求各国按时缴纳贡赋、整饬军备,甚至明言“诸侯争端,皆由齐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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