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周就是一锅粥 第45章 方伯之命：霸主的 “法理钥匙”

公元前 679 年刚入秋，临淄宫的西书房里就飘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

齐桓公坐在铺着兽皮的木榻上，手里捏着北杏会盟时的竹简，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管仲站在旁边，手指在案上的中原地图上划着圈，两人凑在一起嘀咕的，正是 “怎么让诸侯真服管” 的事儿。

“前两年北杏会盟，宋桓公偷偷跑了；曹沫劫盟虽说拿回了汶阳之田，可鲁庄公到现在还没跟咱真心搭茬。”

齐桓公把竹简往案上一放，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咱帮宋国稳了君位，帮郑国复了国，他们嘴上喊‘齐侯靠谱’，真要让他们听指挥，总差那么点底气。”

管仲摸着下巴上的花白胡子，慢悠悠地说：“大王您这就错了 —— 诸侯服不服，不光看实力，还看‘名分’。您自己喊‘我是老大’，鲁侯会想‘你齐小白凭啥管我’；可要是周天子说‘齐侯是老大’，他就算心里不服，也不敢明着跟您掰手腕 —— 这叫‘名正言顺’，比一百辆战车还管用！”

齐桓公眼睛一下子亮了，拍着大腿从榻上站起来：“对啊！我咋没想到这层？当年周夷王能烹杀咱先祖齐哀公，不就是靠‘天子名分’？现在咱也得从周天子那儿讨个‘说法’！”

可那会儿的周天子，早就没了当年的硬气。

周厘王住在洛邑的王城宫里，宫墙的砖都掉了好几块，下雨天走廊里能积水；宫里的乐师跑了大半，因为半年发不出俸禄，最后只剩个老乐师抱着破琴，弹不出完整的曲子。

更憋屈的是诸侯朝贡 —— 去年卫国只送了三只老母鸡，说是 “今年收成不好”；鲁国干脆连人影都没见，只派使者带了句 “边境有事，明年再补”。

周厘王每天看着空荡荡的朝堂，心里跟猫抓似的，就盼着有个诸侯能把他 “抬” 起来，让他再尝尝 “天下共主” 的滋味。

齐桓公摸清了周天子的心思，立马派大夫隰朋去洛邑。

隰朋是齐国出了名的 “会说话”，当年跟鲁国谈判，硬生生把汶阳之田要了回来。

这次去洛邑，隰朋没敢怠慢，拉了两辆装满礼物的马车：前一辆装的是齐国东部产的海盐（当时的硬通货，一斤盐能换半亩地），后一辆装的是鲁国最好的细麻布（洛邑贵族都爱穿，可鲁国总舍不得多给），还特意带了个会做齐国酱菜的厨子 —— 听说周厘王爱吃咸口，想讨个欢心。

从临淄到洛邑，走了整整七天。

过曹国边境时，曹国的大夫想刁难，拦着马车问 “这是给谁的礼物”，隰朋直接把齐国的符节亮出来，慢悠悠地说：“是给周天子的贡品，耽误了朝会，曹君担待得起吗？”

曹国大夫一看符节上的 “齐” 字，赶紧摆手放行 —— 谁都知道齐国现在势头正盛，没人敢惹。

到了洛邑王城，隰朋先去见周天子的太宰（管宫廷事务的官），送了块半斤重的海盐，才得以见到周厘王。

他一进朝堂就跪下，捧着礼物清单大声说：“齐侯小白念及天子圣明，诸侯同心才能安定中原，特请天子派一位大夫去鄄地（今山东鄄城西北）见证会盟，让天下人都知道，中原的秩序还得靠天子主持！”

这话把周厘王说得心花怒放，连忙让内侍扶隰朋起来，笑着说：“齐侯有心了！寡人这就派单伯去鄄地 —— 单伯是寡人的心腹，去了能代表寡人的心意。

另外，寡人再赐齐侯‘方伯’的头衔，以后中原诸侯有矛盾，齐侯就替寡人调解；谁不遵王命，齐侯就替寡人讨伐，不用再跟寡人请示！”

“方伯” 这俩字，可不是随便给的虚名头。

按当时的规矩，方伯是 “一方诸侯之长”，手里握着实实在在的权力：诸侯之间要是抢地盘，方伯能 “召双方来评理”，评完了谁不服，方伯就能带着其他诸侯去打；蛮夷要是骚扰边境，方伯能 “号召诸侯一起出兵”，不用等周天子的诏书。

就说之前宋国和郑国抢 “郜邑” 这块地，抢了三年，打了十几仗，谁也没赢；要是有了方伯，齐桓公就能 “光明正大” 地把两国国君叫来，说 “郜邑归宋，郑国拿旁边的廪延抵偿”，两国都不敢不服 —— 因为这是 “替天子办事”。

等单伯带着周天子的诏书回到临淄，齐桓公特意在朝堂上摆了个隆重的仪式。

那天临淄宫的朝堂里，挂着彩色的绸带，案上摆着祭祀用的青铜爵。

单伯穿着周天子赐的礼服，展开竹简，用带着洛邑口音的腔调大声念：“周天子命齐侯小白为方伯，节制东方诸侯，凡不遵王命、破坏盟约者，许齐侯率诸侯讨之！”

齐桓公赶紧跪下，双手接过诏书，举过头顶，大声说：“臣小白必遵天子之命，安定中原，不负天子信任！”

说完还让人把诏书架在朝堂正中的高台上，用琉璃罩子罩着 —— 不仅让齐国大臣看，还特意请各国驻齐国的使者来看，意思就是 “咱现在是天子认的老大，以后办事可得听我的”。

这 “方伯之命” 的影响，可比齐桓公想的还大。

消息传到鲁国，鲁庄公赶紧召集大臣开会，之前还说 “齐国没资格管鲁国” 的大夫们，现在都改口说 “齐侯有天子的名分，咱不能再硬扛了”；卫国、燕国这些之前观望的诸侯，也赶紧派使者送礼物到齐国，说 “以后愿意听齐侯调遣”。

更重要的是，这成了春秋霸主的 “标配”—— 后来晋文公称霸，特意跑去周天子那儿要 “南阳之田” 当名分；楚庄王虽然没直接要头衔，却跑去洛邑问 “九鼎轻重”，其实也是想蹭 “天子认可” 的热度。

拿到 “方伯” 头衔的齐桓公，像揣了把 “尚方宝剑”，当天就跟管仲开始筹备鄄地会盟。

他看着案上的中原地图，指着鄄地的位置说：“这回咱得把场面办大，让诸侯们看看，跟着齐侯混，不光有面子，更有实实在在的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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