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 483 年的初春,料峭寒意仍在中原大地徘徊,列国间的暗涌却已愈发湍急。鲁国朝堂之上,一场关乎国本的论战正酣。执政季康子力推 “用田赋” 新政,主张按田亩实有数量征收军赋,彻底摒弃了沿用数百年的 “周公之制”。
“此乃本末倒置的亡国之策!” 夫子孔丘在曲阜听闻消息,对着弟子们痛心疾首,花白的胡须因愤怒而颤抖,“赋敛无度必失民心,季孙肥这是在饮鸩止渴啊!” 这位周游列国的智者,望着礼崩乐坏的世道,眼中满是无力的悲怆。
千里之外的姑苏城,吴王夫差正伫立在巨大的舆图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锁定着北方广袤的中原腹地。青铜烛台的火焰跳跃,映照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也照亮了舆图上那条刚被标注出的邗沟 —— 这条耗费了无数民力财货开凿的运河,在他眼中,正是通往霸主之位的金光大道。尽管去年的饥荒让吴国饿殍遍野,国库空虚得能跑老鼠,但夫差心中的野心之火,却被即将到来的霸业灼烧得愈发炽烈。
“太宰!” 夫差猛地转过身,腰间的青铜剑鞘在青石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传寡人旨意,今夏会盟诸侯于橐皋!”
伯嚭连忙屈膝躬身,肥硕的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小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大王圣明!以我大吴雷霆之威,中原诸侯谁敢不俯首帖耳?称霸天下指日可待啊!” 他比谁都清楚,吴国早已被连年征战掏空了根基,可此刻,他不敢有半句违逆。
然而,夫差的霸主梦从一开始就布满阴霾。这年夏季的橐皋会盟上,夫差以胜利者姿态会见鲁哀公,命伯嚭与鲁国敲定盟约细节。可到了秋季,当他亲率大军进驻郧地,搭建起宏伟的盟坛,召集鲁、宋、卫三国国君举行正式会盟时,却遭遇了一场无声的抵制。鲁哀公、卫出公与宋国大夫皇瑗竟背着他,在远处的营帐中私下结盟,用沉默的轻蔑给了夫差沉重一击。
“这些中原鼠辈,骨子里终究看不起寡人!” 夫差得知消息后,盛怒之下将案几上的青铜酒樽狠狠掼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起冰冷的火星,酒液洒了一地,如同他此刻的怒火,“寡人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实力!”
时光流转至公元前 482 年春,夫差不顾国内空虚与大臣劝阻,倾尽全国精锐组成庞大军团,挥师北上黄池,决意与晋国一争高下。吴军的军容堪称惊世骇俗:左军全员身着白铠、手持白旗,远远望去宛如漫天飞雪,在阳光下折射出森寒光芒;右军尽着红甲、高举红旗,恰似熊熊烈火在旷野燃烧,裹挟着吞噬一切的杀意;中军则披黑甲、执黑旗,如同浓墨重彩的乌云压境,预示着死亡的降临。
“寡人要让晋国人瞧瞧,什么是天命所归!” 夫差立马阵前,腰间宝剑剑柄上的宝石熠熠生辉,他望着麾下 “如火如荼” 的铁军,胸中激荡着睥睨天下的狂妄,仿佛整个中原都已在他脚下。
黄池会盟的消息传至会稽山时,越王勾践正赤着双脚在田间劳作。粗糙的泥土沾满裤脚,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脸颊滑落,滴进干裂的土地。听闻消息的刹那,他缓缓直起身,干裂的嘴唇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 蛰伏多年的猎鹰,终于等到了俯冲的时刻。
“大王,” 范蠡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夫差倾巢而出,姑苏已成空城,正是复仇雪耻的天赐良机!”
勾践颔首,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十余年的血海深仇。他转身对文种吩咐:“速整国库,备足粮草支援前线。” 随即握紧手中的锄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范蠡,你我亲率三军,直捣姑苏!”
这年六月,勾践亲统三万精兵,兵分三路秘密向吴国进发。夜色如墨,越军将士借着星光,悄无声息地渡过钱塘江。吴军主力尽出,国内仅余老弱残兵,根本无力抵挡越军的雷霆攻势。
乙酉日黎明,姑苏城外的旷野上,越军的呐喊声划破天际。“杀!为了越国!为了大王!” 士兵们如猛虎下山,挥舞着兵器冲向敌人。吴军仓促应战,很快便溃不成军,哭喊声、惨叫声此起彼伏。丙戌日,越军攻破外城,吴国太子友被俘虏时,仍在奋力抵抗,最终力竭被擒。丁亥日,熊熊烈火吞噬了夫差耗费十年心血建造的姑苏台,冲天火光染红了天际,照亮了勾践复仇的脸庞,也映照着姑苏城中百姓惊恐的眼神。
而此刻的黄池,盟坛之上,夫差正与晋定公为歃血顺序争得面红耳赤。
“于周室血脉,寡人乃太伯之后,理应先歃血!” 夫差拔剑直指晋定公,剑锋上的寒光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盟会现场的气氛瞬间凝固,晋国君臣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晋定公毫不示弱,挺直腰板反驳:“于姬姓诸侯,晋国乃霸主之首,岂有让蛮夷之国僭越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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