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迈入公元前485年,邗沟贯通的余波未平,春秋乱世的争霸棋局愈发诡谲难测。
姑苏城内,夫差立于新筑的邗城高台上,衣袂猎猎,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北上伐齐、问鼎中原的野心愈发炽热如焚。486年凿沟筑城、耗竭国力的隐忧,被他抛诸九霄;伍子胥屡次直言“先除越、后伐齐”的劝谏,更成了他耳畔聒噪的赘言。
而会稽山下,勾践依旧笃行“十年生聚”之策,趁着吴国深陷中原纷争、无暇南顾的空隙,默默积蓄着复仇的底气与力量。
夫差决意伐齐,一则报复去年齐吴暗盟反目、虚与委蛇的旧怨,二则欲借踏平齐国的赫赫战功,彰显吴国的霸主权威。
他火速联合鲁、邾、郯三国,兵分陆海两路,挥师北上:陆路大军沿邗沟入淮,旌旗漫野,直指齐境;水师则由大夫徐承统领,自东海扬帆,奔袭齐国琅琊——这是华夏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第一场海战。
夫差端坐楼船之上,目露锋芒,满心以为两路夹击、必能踏平齐土,却未料齐军早有防备,琅琊海面一战,吴军水师惨败,徐承率残部狼狈南撤。
陆路大军听闻水师失利,士气骤挫,军心涣散,夫差无奈之下,只得含恨下令班师。
伐齐失利的挫败,非但没让夫差幡然醒悟,反倒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好胜之火,对屡次劝阻他的伍子胥,更是滋生出难以遏制的不满。
而中原腹地,早已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齐国田氏(田乞之子田常)素来不满齐悼公亲近吴国、疏远田氏,趁吴军伐齐、齐国朝堂动荡之机,暗中联合鲍氏,弑杀齐悼公,拥立公子壬为齐简公。田常借弑君之事大肆铲除异己,清洗朝堂之上的反对势力,田氏在齐国的专权地位愈发稳固,田氏代齐的步伐,自此再进一步。
晋国的赵鞅洞悉夫差北上野心未死,担忧吴国借道中原伐齐时侵扰晋境,便迅速联合卫、宋等国结盟,布下严密防线,防备吴国北进,中原诸侯相互制衡的格局,愈发清晰可见。
吴国深陷中原博弈的泥潭,自顾不暇,越国则迎来了潜心壮大的绝佳时机。
范蠡奉勾践之命,扩编水师,改良此前打造的戈船,在船首增设锋利戈矛,舷侧加装坚固盾牌,让战船兼具攻防之力,战力大增。钱塘江上,越水师战船列阵而行,帆影连天,士卒们顶风练阵、踏浪而战,水战技法日渐精熟。
勾践时常身着粗布短褐,亲临水师营地,检视操练情况,望着旌旗猎猎的战船与精神抖擞的士卒,他眉宇间的隐忍之下,藏着愈发锐利的锋芒——他比谁都清楚,夫差的偏执好胜与吴国的国力虚耗,正是越国等待多年的转机。
转眼至公元前484年,齐简公为报复鲁国去年助吴伐齐之仇,派国书统领十万精锐,挥师伐鲁。
鲁哀公素来忌惮齐**力,惶恐之下,即刻遣使星夜赴吴求援。
夫差得报,正中下怀——他认为这是洗刷去年伐齐失利耻辱、彰显吴国霸权的绝佳机会,当即点起吴军精锐,亲率出征,与鲁军合兵一处,驰援鲁国。
两军在艾陵(今山东莱芜)对峙,夫差吸取去年海战失利的教训,巧设四军之阵,以三路军队诱敌深入,中军作为精锐预备队,静静蛰伏,待齐军久战疲惫、阵型松动之际,再全力出击。
艾陵古战场之上,金鼓齐鸣,号角震天,旌旗猎猎遮日。
齐军急于取胜,不顾阵型章法,贸然率军进攻,果然陷入吴军预设的埋伏之中。齐军将士疲于奔命,左冲右突,阵型彻底大乱。
夫差见状,拔剑指向前方,厉声下令中军出击。
吴军如猛虎下山、饿狼扑食,奋勇冲杀,齐军大败亏输,十万精锐全军覆没,主帅国书被俘,吴军缴获战车八百余辆、甲胄无数。
艾陵大胜的捷报传回姑苏,夫差志得意满、不可一世,愈发骄纵狂妄,认定称霸中原指日可待,对越国潜藏的威胁,警惕之心彻底消散无踪。
可这份光耀一时的大胜,却成了伍子胥的催命符。
早在艾陵之战前夕,伍子胥便再度披甲持笏,冒死闯入姑苏台,伏地叩首,声泪俱下地苦谏:“大王!艾陵之战纵能扬吴国之威,却也耗竭吴国国力!越国近在咫尺,卧薪尝胆,蓄势待发,才是我吴国心腹大患!若不先除越国,执意北伐,吴国必亡啊!”
夫差本就对伍子胥的反复劝谏心生厌烦,又恰逢伯嚭受越国重金贿赂,在旁添油加醋、恶意进谗,诬陷伍子胥暗中勾结齐国、图谋不轨。夫差怒不可遏,当即命人取来属镂剑,赐伍子胥自尽。
伍子胥手持那柄象征着杀戮的属镂剑,望着姑苏台的方向,眼中翻涌着绝望与悲愤,却无半分畏惧。他仰天长叹,声震殿宇:“吾事君致功尽力,鞠躬尽瘁,今竟被奸人谗言所害!我死之后,可将吾眼挖出,悬于吴东门之上,吾要亲眼看着越**队入城,亲眼见证吴国的覆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