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天丹 第98章 无面神像，大道无名

历经雷泽淬体、裂空蝶袭扰、道兵傀儡阵的考验，林辰与凌清雪终于踏入了这座沉寂万古的无面道宫。

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巨响，最终严丝合缝，将外界的一切光线与声响彻底隔绝。并非黑暗降临，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无”笼罩了四周。没有烛火，没有明珠，但殿内并非漆黑一片，一种不知源自何处的、柔和而均匀的微光弥漫在广阔的空间里，这光不刺眼，不闪烁，仿佛本身就是空间的一部分，照亮了一切，却又不留下任何影子。

空气凝滞得如同亿万年的古墓，带着一股尘埃落定、时光凝固的厚重感。脚下是冰冷光滑的材质，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暗哑的玄色，上面铭刻着早已模糊不清的古老云纹，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大殿的穹顶高远得不可思议，没入朦胧的微光中，仿佛连接着另一片虚空。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耸立，支撑着这恢弘的殿宇，柱身斑驳，布满岁月刻下的痕迹，却依旧稳如磐石，寂然无声。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听见自己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细微声响，能听见心脏缓慢而有力的搏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万古的沉眠。一股难以形容的苍凉、古老、以及超脱尘世的道韵，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缓缓涌来，浸润着每一寸空间，也轻叩着来访者的心神。凌清雪下意识地运转冰心诀，才能抵御这股直透灵魂的寂寥与威压。

大殿空旷得令人心悸。放眼望去，除了支撑穹顶的巨柱，竟再无他物。没有想象中的亭台楼阁，没有壁画浮雕，没有供奉的牌位，甚至没有通常宫殿中应有的任何装饰与陈设。这里仿佛是一个被彻底“清空”的世界，一切多余的、表象的、会引人注目的东西都被抹去，只留下最本质的“空间”本身。

他们的脚步落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回响，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却被放大了数倍，显得格外突兀。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警惕而专注地缓缓向前行走，神识如同最精细的触须，仔细探查着周围的每一寸空间。然而，神识反馈回来的信息同样是一片“空无”，这里纯净得可怕，连一丝尘埃、一缕杂气都不存在，仿佛所有的“有”都被某种至高法则强行归拢、约束，指向了某个唯一的中心。

就这样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视野的尽头，大殿的最中央，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

那里，并非什么华丽的祭坛或高耸的王座，只是一个微微高出地面的圆形平台，平台材质与地面相同，只是更加古朴，色泽深沉如墨。平台之上，静静地矗立着一尊神像。

在看到这尊神像的瞬间，凌清雪瞳孔微缩，呼吸为之一滞。

这尊神像，通体呈现一种混沌未开般的青灰色石质，高约三丈，盘膝而坐，姿态自然，仿佛已在此静坐了无数纪元。然而，最令人震惊的，是它的面容——或者说，它根本没有面容。

神像的头颅光滑如卵，无眼无耳，无鼻无口，没有一丝一毫可以辨识的五官特征。它不是被毁坏，而是从被雕琢出的那一刻起，便是如此。“无面”。

这种“无”，并非空洞，而是一种包容万有的“无”。它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是任何人。它似乎在凝视着一切，又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悲悯、威严、愤怒、喜悦……世间一切情感与表情，都无法在其上找到依托。它只是存在着，以一种超越了一切具体形象的方式，诠释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终极意境。

神像的双手在胸前结着一个奇异而古朴的法印，并非佛家的慈悲印，也非道家的太极印，那法印似乎蕴含着天地初开、阴阳未判时的某种原始真理。而在那双结印的手掌之上，稳稳地托举着一物。

那是一方玉盘。

玉盘直径约两尺，色泽温润，并非纯粹的洁白，而是内里蕴着混沌般的流光，仿佛有星云在其中缓缓旋转、生灭。玉质极为奇特，看似晶莹，目光投入却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光线与神识。玉盘边缘铭刻着一圈极其古老、繁复的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遵循着某种大道韵律微微流转，散发出微弱的毫光。

然而，这方完美得如同天道造物的玉盘，正中心的位置，却有一个极其显眼的瑕疵——一个规整的、巴掌大小的凹陷。那凹陷的形状极不规则，边缘呈现出一种天然破碎的锯齿状，仿佛是从某个完整的器物上，硬生生崩掉了一块核心碎片。这凹陷如此之深，如此之突兀，破坏了玉盘整体的圆满，让它看起来像是一件残缺的圣物，一个等待补全的谜题。

当林辰的目光落在那玉盘中心的凹陷上时，他整个人的气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一直留意着他神态的凌清雪，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细微变化。她看到，林辰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仿佛能洞穿虚空的眼眸，此刻微微眯起，视线牢牢锁定在那凹陷处，眉头几不可见地轻轻蹙起。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反而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是审视，是确认，更深处，似乎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就好像，一个漂泊已久的旅人，在陌生的天地间，忽然看到了一个只存在于遥远记忆深处、早已模糊的印记。那种感觉玄之又玄，并非源于视觉的辨认，而是源自灵魂深处某种本源的共鸣与悸动。

凌清雪顺着他的目光再次仔细看向那凹陷，依旧看不出任何端倪。那只是一个形状奇怪的缺口。但她确信，林辰定然从中看出了她无法理解的东西。这尊无面神像，这方残缺玉盘，还有林辰此刻异常的反应，都让这座空旷死寂的道宫，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莫测的色彩。

她屏住呼吸，没有出声打扰。只见林辰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要穿透那玉盘的材质，看尽那凹陷之中所隐藏的所有秘密。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愈发内敛，与这大殿的“空无”道韵隐隐相合。

时间，在这凝固的时空中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林辰缓缓地、极其轻微地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他依旧注视着那玉盘中心的凹陷，眉头微蹙，心中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如同投入古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非但没有平息，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地冲击着他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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