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台的另一端,与苏婉清所在位置相隔百丈,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白玉石台。此台形如半开莲萼,终年承接第一缕朝阳紫气,又因地脉特殊,汇聚着一股精纯平和的天地正气,对修炼光明、阳刚、神圣属性功法的修士颇有裨益。此刻,艾莉西亚正独自静坐于莲台中心。
她并未如苏婉清般憔悴欲死,也未如凌清雪般经历血脉觉醒的剧变。从外表看,她只是闭目盘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掌心向上虚托着那枚不离身的古朴银十字架。金色的长发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白皙的面容沉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圣洁的白袍纤尘不染,仿佛与周遭的环境、甚至与这尘世都隔着一层无形的帷幕。
然而,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艾莉西亚的心神,正全神贯注地内视着体内那复杂而微妙的状况。她的状态,与林辰的“三相冲突”、苏婉清的“本源枯竭”都不同,更像是一把原本锁在精美剑鞘中、此刻剑鞘却悄然裂开一道缝隙的绝世神兵。
问题的核心,在于她体内那道自出生起便存在的“圣光封印”。
这道封印,并非枷锁,更像是一重保护与限制。它封存着她天生过于庞大、也过于纯粹,以至于幼年时几乎无法承载的圣光本源。封印的存在,使得她能像一个普通圣殿骑士(尽管是天才级别的)一样,按部就班地修行、成长,逐步适应和掌控这份与生俱来的力量。同时,它也像一层过滤器,确保她释放出的圣力,始终符合圣殿典籍中定义的“纯净”与“规范”。
在漫长的修行岁月里,艾莉西亚早已习惯了封印的存在,将其视作自身的一部分,是神恩的赐予,也是责任的象征。她运用圣力,无论是治疗、防御、还是战斗,都严格遵循着封印允许的“通道”与“模式”,精妙而稳定。
然而,东瀛富士山一战,以及与幽冥圣子的短暂交锋,改变了一切。
幽冥死气,这种与圣光本质对立、充满侵蚀、堕落与死亡气息的力量,在激烈的对抗中,不可避免地侵入了她的防御,与她体内最核心的圣光产生了最直接的碰撞与湮灭。尤其是幽冥圣子那蕴含“三相绝狱”道韵的幽冥之力,其位阶之高、侵蚀性之强,远超寻常幽冥修士。
圣光本能地反抗、净化。但在这极高层次的对抗中,那道保护了她多年、也限制了她多年的“圣光封印”,首当其冲。它并非被幽冥死气从外部“腐蚀”出缺口,而是在内部圣光被极致激发、与外部死气激烈对抗所产生的剧烈震荡与法则冲击下,其本身结构最细微处,出现了……裂痕。
起初,这裂痕微不可察,且处于动态之中。返回丹阁后,艾莉西亚忙于救治林辰、协助墨老、自身也需调息恢复,并未第一时间深入探查。直到这几日,尘埃稍定,她才在静修中,骇然发现了体内的变化。
那道原本浑然一体、流转着柔和神圣光辉的菱形封印,此刻中心位置,赫然多了三道细微的、如同冰裂瓷器般的黑色裂痕!裂痕极细,却深刻,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其顽固、难以驱散的幽冥死气,正与封印本身的圣洁力量进行着无声而持续的拉锯。
裂痕的存在,导致了两个直接后果。
第一,圣力外泄。封印不再完美,其限制力与过滤效果都大打折扣。她体内那浩瀚精纯的圣光本源,开始透过这些裂痕,不受控制地、丝丝缕缕地向外散逸。尽管散逸的速度很慢,但对于追求力量绝对掌控的修士而言,这无疑是危险的信号,意味着根基不稳,也意味着无谓的消耗。
但与之相伴的,是第二个,也是让艾莉西亚心情无比复杂的后果——圣力纯度的异常提升。
透过裂痕散逸出的圣力,似乎……不再完全受那套固有的、被封印定义过的“模式”所约束。它们更“原始”,更“奔放”,少了几分经义教导的“规范”与“刻板”,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生命本身对“光”与“善”最本初向往的“纯粹”与“炽烈”。其净化效果、对负面能量的排斥性,似乎比之前更强了一线。甚至,在调动这部分“泄漏”的圣力时,她感觉精神与力量的连接更为直接,少了一层隔膜。
这种感觉很矛盾。就像一直隔着毛玻璃看世界,如今玻璃裂了缝,虽然漏风,视野却陡然清晰锐利了许多。她能感觉到,这裂痕封印之下,似乎隐藏着一片更为广阔、更为强大的圣光之海,如今正透过缝隙,向她展露冰山一角。
是福?是祸?
艾莉西亚不知道。她只知道,这变化源于与幽冥宗的死战,源于守护林辰的决心。若再来一次,她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哪怕代价是封印破碎。但理智也告诉她,封印的松动绝非小事。这封印与圣殿总部、与那位赐予她封印的圣女殿下有着神秘联系。裂痕出现,圣殿那边……恐怕很快便会知晓。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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