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台上的第一缕天光,并未能如往常般驱散苏婉清眉宇间那深重的阴霾。
她盘膝坐在离林辰温玉台最近的位置,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株在秋风中瑟瑟发抖的枯草。一头曾经乌黑如瀑、泛着健康生命光泽的长发,此刻已是霜雪覆顶,只在发根处残留着些许灰败的颜色。脸上更无半分血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隐可见,嘴唇是干燥的淡紫色,微微抿着,透着一股近乎自虐的隐忍。
但最令人揪心的,是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不断向外散逸的生机。并非主动逸散,而是如同一个底部开裂的玉瓶,内中珍贵的琼浆正无可挽回地缓缓流失。那是她透支本源,以近乎献祭自身的方式,在富士山巅、在南极冰原,一次次为林辰灌注“枯木逢春”之力,强行吊住他性命后,留下的道体根基之伤。
青木道体,本是与天地草木亲和,可汲取万物生机滋养己身,亦能反哺万物、枯木逢春的顶尖辅助体质。然而此刻,这道体本身,却仿佛一棵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与养分的古木,内里已是千疮百孔,濒临彻底枯萎凋零。
“咳……咳咳……”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从喉间涌出,苏婉清抬手掩唇,指缝间赫然多了一抹触目惊心的暗红。那是生机流逝、本源亏空到一定程度,脏腑经脉亦开始衰败的征兆。她的身体,已如风雨中残破的茅屋,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然而,她的目光,却始终紧紧锁在不远处温玉台上的那道身影上,一瞬不曾离开。那目光中,是深不见底的痛楚,是刻骨的担忧,是近乎绝望的祈求,却也有一丝扎根于灵魂深处的、不可动摇的执念。
墨渊长老无声地出现在晨曦台上,看着苏婉清的状态,一向古井无波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沉重的叹息。他走到苏婉清身边,伸出一指,轻轻搭在她枯瘦的手腕上。
真元探入,墨渊的眉头深深蹙起。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苏婉清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多处已出现细微的裂痕,脏腑也蒙上了一层衰败的灰气,本源之力更是稀薄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最麻烦的是,她自身的青木道体,似乎因为过度透支,已接近“死亡”的临界点,其“汲取”、“滋养”的本能正在消退,而那“反哺”、“消耗”的特性却被放大,使得她成了一个无时无刻不在损耗自身、却难以从外界有效补充的“漏体”。
“丫头,你可知,你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林辰醒来,你自己就会先油尽灯枯,道体彻底崩散,神仙难救。”墨渊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苏婉清缓缓转过头,那双因憔悴而显得格外大、却也格外暗淡的眸子望着墨渊,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近乎死寂的平静:“墨老,我知。但……他若醒不来,我纵然苟活,又有何意义?若我的生机,能多为他争取一线希望,哪怕一丝一毫,也值得。”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墨渊看着她,半晌,才缓缓摇头:“痴儿。你道是献祭自身,可曾想过,若你枯竭而亡,你那已与他产生共鸣的、最为精纯的、源自青木道体本源的那一缕生机联系骤然断绝,对他如今本就脆弱无比的平衡,会是何等冲击?恐是雪上加霜,催命符箓!”
苏婉清身体剧烈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她只想着为他付出一切,却未曾想到,自己若先一步倒下,反而可能害了他!
“我……我……”巨大的恐慌和后怕瞬间攫住了她,让她本就虚弱的身躯摇摇欲坠。
墨渊伸手虚扶,一股温和醇厚的戊土真元渡入,稳住她心神,同时道:“莫慌。天无绝人之路。你此番为救他,不惜损毁道体根基,此等舍身之志,已暗合青木道体‘生发、滋养、牺牲、轮回’的至高真意。危机之中,往往亦蕴藏着一线生机。你可知,青木道体,又称‘不死之体’,其玄奥之处,便在于‘枯中求活,死中蕴生’。”
“枯中求活……死中蕴生?”苏婉清喃喃重复,黯淡的眸子里,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不错。”墨渊点头,目光投向远方天际,仿佛在追忆什么,“青木之道,非是永不凋零,而是顺应四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寒冬凋敝,看似枯死,实则在最深的冻土之下,根须之中,早已在孕育来年春天的生机。你此刻道体濒临枯竭,看似绝境,却也正因为所有冗余的、表象的生机都被消耗殆尽,反而逼迫那最深处的、属于道体本源的一缕‘真种’显露出来。寻常青木道体修士,若无天大机缘与生死历练,很难触及到这缕‘真种’。而你,在接连的绝境与不惜己身的付出中,已无意间无限接近了它。”
苏婉清下意识地内视自身,果然,在道体本源那近乎干涸的“土壤”最深处,她仿佛真的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如同被厚厚灰烬掩埋的种子般的东西。它不散发任何生机,甚至给人一种“死寂”之感,但却蕴含着一种莫名的、等待破土而出的“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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