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的加入,让南下的路多了几分“便利”——此人简直是个活地图,专挑那些地图上都没有的羊肠小道、猎户踩出的荒径走,巧妙地避开了几处官兵设卡严查的关隘。沈清欢心中疑惑的雪球越滚越大:一个江南世家出来的、有心疾的公子哥,怎会对北境到京城之间的偏僻路径了如指掌?但楚玉不提,她也不问,眼下安全抵达京城才是第一要务。
只是楚玉的身体实在让人揪心。赶路稍微急些,或是情绪稍有波动,他脸色便白得吓人,气息短促,全靠沈清欢的“护心丹”撑着。沈清欢诊脉后更加确定,他不仅是先天心脉孱弱,体内还盘踞着一股极阴寒的毒性,与心脉旧伤纠缠,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更别说还练就了一身精妙的点穴功夫。此人背后,恐怕故事不少。
这日午后,他们按楚玉的指点,拐上了一条通往“黑风涧”的崎岖山道。据楚玉说,过了黑风涧,便可绕过前方三个最难缠的关卡,直插云州地界,算是条捷径。
“就是这黑风涧……地势险要,据说不太平,早年有山匪盘踞,后来被剿了,但偶尔还有野兽出没,那涧上的桥……”楚玉望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幽深峡谷,微微蹙眉。
“桥怎么了?”钱二问。
“年久失修。”楚玉言简意赅。
等真正走到近前,众人看清那“桥”的模样,才知道“年久失修”四个字实在太过轻描淡写。
两座陡峭山峰之间,一道深不见底、水声轰鸣的涧谷横亘眼前。连接两岸的,是一座孤零零的吊桥。桥身由木板铺就,木板大多朽烂发黑,缺胳膊少腿,许多地方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铁索。铁索锈迹斑斑,在山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整座桥在风中微微晃动,仿佛下一刻就会散架,坠入下方白茫茫的水汽深渊。
“这……这能过人?”李四眼珠子瞪得溜圆,看看桥,又看看自己这边老弱病残(楚玉)孕(骡子驮着货)的队伍。
“就这一条路。”楚玉脸色也有些不好看,显然实际情况比他预想的更糟。
沈清欢捡了块拳头大的石头,用力朝桥面中央扔去。
“砰——咔嚓!哗啦!”
石头砸在木板上,直接砸穿一个大洞,连带周围几块朽木也应声断裂,稀里哗啦掉下深涧,好一会儿才传来微弱的落水声。吊桥剧烈晃荡,铁索呻吟得更厉害了。
众人齐齐咽了口唾沫。这桥,别说人走,耗子过去都得掂量掂量。
“楚先生,您说的‘不太平’,是指这桥随时会‘不太平’地塌了吧?”钱二苦着脸。
楚玉难得露出一丝尴尬:“上次经过……是五年前,没想到破败至此。”
五年前?沈清欢看了楚玉一眼,五年前他还是个少年吧?就敢独自走这种险地?这人身上谜团越来越多了。
“桥不能走,就得想别的法子。”沈清欢观察着地形。涧谷宽约十几丈,水流湍急,无法泅渡。两侧崖壁近乎垂直,长满湿滑的青苔,攀爬希望渺茫。唯一的可能,就是利用现有的东西,架设一条临时的“通道”。
她的目光落在涧边茂密的古藤和那些粗大的树木上。
“李四,孙三,去砍最粗最韧的老藤,越长越好!赵大,钱二,找些直溜结实的树枝,手臂粗细!”沈清欢快速下令,“楚先生,您歇着,保存体力。”
众人虽不明所以,但一路行来对沈清欢的“奇思妙想”已有信心,立刻分头行动。楚玉想帮忙,被沈清欢按着坐下:“你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稳住心跳。”
很快,材料备齐。几大捆浸过涧水、韧性极佳的老藤,十几根笔直坚韧的硬木枝。
“做个简易的溜索。”沈清欢解释,指着对岸一棵斜斜伸向涧谷、比碗口还粗的歪脖子树,“看到那棵树没?用藤蔓做索道,一端固定在我们这边的大树上,另一端想办法弄到对岸,固定在那棵歪脖子树上。人用树枝和藤蔓做个坐兜,挂上活扣,顺着藤索溜过去。”
原理简单,但操作起来风险极大。藤索是否够结实?固定是否牢靠?溜过去的人如何在对岸固定藤索?还有那匹胆小又驮着货物的骡子怎么办?
“我先过去。”沈清欢再次决定身先士卒。她有空间,万一出事或许能保命,而且她需要过去检查对岸的固定点。
“大人,太危险了!让属下去!”赵大急道。
“我去吧,我身子轻些。”楚玉也挣扎着站起来,脸色依旧苍白。
“都别争,我熟悉做法。”沈清欢不容置疑,指挥众人将一根最粗的藤索一端牢牢捆死在岸边一棵数人合抱的古树根部,捆了又捆,打了死结。另一端,系上一块石头,由臂力最好的李四,抡圆了胳膊,奋力朝对岸的歪脖子树掷去。
一次,两次……石头带着藤索,终于成功地挂在了歪脖子树的枝杈上,又缠绕了几圈。李四和赵大在这边拼命拉紧,让藤索绷直。孙三和钱二用砍来的树枝,配合藤蔓,快速编了一个简陋但结实的坐兜,上面还加了可活动的藤环,能套在藤索上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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