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落鹰峡,沈清欢一行五人一骡,扮作收山货的行商,专挑小路疾行。四个护卫都是雷虎手下最机敏的老卒,一个叫赵大,擅侦察;一个叫钱二,通北境方言;一个叫孙三,会使一手好连弩;一个叫李四,力气大,赶车喂牲口是好手。骡子驮着的两个大箱子,外面是些普通药材和皮货,底下暗格里,藏着图纸、笔记和几件用油布包得严实的小型火器样品。
山道崎岖,晨雾弥漫。五人不敢走官道,怕有埋伏,只捡那人迹罕至的小路、猎道穿行。赵大在前探路,钱二负责交涉问路,孙三、李四一左一右护着沈清欢和骡子。沈清欢自己也换了男装,脸上抹了灰,戴着破斗笠,低着头,尽量不引人注意。
起初还算顺利。北境地广人稀,山野间除了猎户樵夫,少见人烟。偶尔遇到村落,钱二便上前,用半生不熟的当地方言,夹杂着比划,说是收山货去南边卖的,倒也没惹人怀疑。只是补给成了问题,干粮有限,又不敢在人多处多逗留购买,只能沿途摘些野果,设些简易陷阱抓点山鸡野兔,勉强果腹。
第一天傍晚,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歇脚。李四去捡柴,孙三警戒,赵大和钱二搭简易窝棚,沈清欢则拿出随身小锅,准备煮点野菜汤,把干硬的饼子泡软了吃。
“大人,这荒山野岭的,连个客栈都没有,委屈您了。”赵大一边生火,一边歉然道。
沈清欢拨弄着锅里的野菜,笑了笑:“这算什么,比在落鹰峡被北蛮围着强。至少这里空气好,没那股子……”她顿了顿,没说出“粪弹”的后遗症味道。
几人都笑了,紧张气氛稍缓。正说着,李四抱着一捆柴火回来,脸色有些古怪:“大人,赵哥,我刚才捡柴,看到那边林子里,好像有……有火光,还有人声,不像猎户。”
几人立刻警觉。赵大示意噤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片刻后返回,低声道:“是几个逃兵,看打扮像是北边溃下来的,有五六个人,生着火,在烤什么东西吃,还喝酒,骂骂咧咧的。”
逃兵?这兵荒马乱的,溃兵有时比土匪还危险。
“绕开?”钱二问。
“绕不开,就这一条小路往前,他们正好堵在必经之路上。而且看他们那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走。”赵大摇头。
沈清欢蹙眉。硬闯?对方人多,而且不知底细,动起手来,就算能赢,也难免闹出动静,暴露行踪。等?谁知道他们喝到什么时候。
正犹豫间,山风吹来,隐约飘来烤肉的香味和那几个逃兵的醉话:
“妈的,那落鹰峡的守军,真他娘的不是人!打仗就打仗,泼大粪算什么英雄好汉!”
“呕……别提了!老子现在想起来还反胃!那味儿……绝了!”
“老子的袍子算是废了,洗了八遍还有味儿!回去非被婆娘骂死不可!”
“谁说不是!老子的马现在都不让俺靠近,一靠近就打响鼻……”
“喝酒喝酒!压压惊!这鬼地方,等天亮了,找个村子‘借’点盘缠,赶紧回家!”
沈清欢和几个护卫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古怪。原来是“粪弹”受害者,从落鹰峡溃逃下来的北蛮兵。听这意思,是被臭得实在受不了,当了逃兵。
孙三憋着笑,低声道:“大人,您那‘宝贝’的余威,真是……泽被苍生啊,都把人熏成逃兵了。”
沈清欢也是哭笑不得。没想到“粪弹”还有这附加效果。不过,这几个溃兵堵在路上,总归是麻烦。
“他们喝多了,警惕性应该不高。”沈清欢灵机一动,“钱二,你不是会北境方言吗?去,装成过路的山民,就说……前面山坳里有商队歇脚,带着好酒好肉,人还不多。”
钱二眼睛一亮:“大人是想……”
“把他们引开,或者……让他们去‘借’点不存在的‘盘缠’。”沈清欢点头,“注意安全,别露馅。”
钱二应了声,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脸上又抹黑了些,装作慌慌张张的样子,朝着火光处跑去。不多时,就听到他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用的是蹩脚的北境某地方言):“几位军爷!行行好!救救命啊!”
接着是那几个逃兵醉醺醺的呵斥和盘问声。钱二按照沈清欢教的,说自己是附近山民,被一伙凶神恶煞的“商队”抢了,那商队就在前面山坳歇脚,有好几车货物,还有美酒烤肉。他侥幸逃出来,求军爷们做主。
溃兵们一听“商队”、“货物”、“美酒烤肉”,酒意都醒了几分,互相使着眼色。他们正愁没盘缠呢,这不就送上门了?对方是商队,护卫不多,又是晚上,正是下手的好机会!
“走!带路!爷们儿给你报仇!”一个头目模样的嚷道。
“多谢军爷!多谢军爷!”钱二千恩万谢,领着这几个被“美酒烤肉”冲昏头脑的溃兵,朝着与沈清欢他们相反方向的另一条岔路走去,嘴里还不停说着“商队”多么富有,护卫多么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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