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在紧张的备战中飞逝。落鹰峡关城内外,气氛压抑如拉满的弓弦。城墙被反复加固,新设的炮位用石块和沙袋垒得结结实实。二十五门轰天喷筒(路上损失一门,剩下三十四门,留了九门作预备和机动)被部署在关键位置,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关前那片狭窄的坡地。二十杆火绳枪分配给了挑选出来的、学得最快的边军士卒和野狼峪护卫,混合编组,分散在城墙垛口后。堆积如山的“毒烟弹”、“霰弹”、实心铁弹、火药包,被分门别类储存在靠近炮位的掩体内。吴天德手下的边军,也完成了滚木、礌石、热油、金汁(煮沸的粪便)等传统守城物资的准备。
沈清欢几乎没合眼,和鲁师傅、雷虎一起,反复检查每一门炮的架设、每一个火枪手的装填流程、每一处弹药存放点的安全。她甚至亲自带着工匠,在关前坡地上,偷偷埋设了几十个用陶罐改装、内装火药和铁钉的“踏发地雷”(极其简陋,靠重量触发,成功率存疑),并用浮土和枯草伪装。
吴天德起初对这些“奇技淫巧”仍持怀疑态度,但看到沈清欢事无巨细、亲力亲为的劲头,以及那些边军炮手(被雷虎和野狼峪工匠紧急培训过)从最初的手忙脚乱到渐渐有模有样,心里的排斥也淡了些,至少不再明着反对。他只是反复强调:“鞑子不是木头桩子,会躲,会冲,会放箭,会驱赶奴隶和牛羊冲阵消耗!你们的铁筒子,到时候可别哑火,更别炸了自己人!”
第三天,清晨,薄雾未散。关外远远传来了低沉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关墙上,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雾气渐散,关前视野开阔。只见隘道出口外的平缓地带,黑压压的北蛮骑兵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粗略一看,不下两千之众!队伍前方,是数百衣衫褴褛、被绳索串联的奴隶和驱赶的牛羊——这是北蛮惯用的伎俩,用这些消耗守军的箭矢滚石,并制造混乱。骑兵队伍中,还簇拥着几十架简陋的盾车(木板蒙兽皮)和几辆粗笨的攻城槌。更远处,还有数十架用人力和畜力拖拽的投石机正在组装!
“他娘的,还真是下血本了!”吴天德趴在垛口后,脸色阴沉。对方兵力是己方数倍,还有攻城器械,这仗不好打。
沈清欢用自制的“望远镜”(两个水晶镜片加皮筒)仔细观察。北蛮骑兵衣甲杂乱,但人马精悍,气势汹汹。他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在一箭之地外整顿队形,派出小队骑兵在关前驰骋,呼喝叫骂,试图激怒守军出战。
“别理他们,节省箭矢。”吴天德下令。
沈清欢低声对雷虎道:“告诉炮手,稳住,没有命令,不准开火。先让弓箭手和弩手,对付进入射程的散兵和奴隶。火枪手也一样,等命令,齐射。”
时间一点点过去,北蛮的试探和叫骂持续了约半个时辰,见关内毫无反应,似乎有些不耐烦了。随着一声苍凉的号角,数百奴隶和牛羊被皮鞭驱赶着,哭嚎着,向着关墙涌来!后面,跟着推盾车的步兵和扛着简陋云梯的敌兵,再后面,是压阵的骑兵。
“来了!”吴天德握紧了刀柄,“弓箭手,准备!滚木礌石,听我号令!”
奴隶和牛羊群进入百步范围,哭喊声、牛羊叫声混杂,烟尘滚滚。
“放箭!”吴天德一声令下。
城墙上箭如飞蝗,射向冲来的奴隶和牛羊。不断有人畜中箭倒地,但更多的在皮鞭和死亡的恐惧下,疯狂前冲。八十步,七十步……
“滚木!礌石!”吴天德再喝。
粗大的滚木和沉重的石块被推下城墙,沿着坡地翻滚跳跃,砸入人群,一片人仰马翻,惨嚎震天。但北蛮的盾车和步兵,借着奴隶和牛羊的掩护,以及城头注意力被吸引的时机,加快了速度,已冲入五十步内!这个距离,城墙上的弓箭杀伤力减弱,而北蛮的弓箭手,已经开始向城头抛射箭矢!
“举盾!”城头响起命令,木盾、门板被举起,叮当之声不绝于耳,已有守军中箭受伤。
沈清欢看到,几架盾车已经靠近到三十步内,后面的北蛮步兵举着云梯,跃跃欲试。是时候了!
“左翼火炮,一号至五号目标,盾车及后方步兵,霰弹,放!”沈清欢对着身旁挥舞小旗的传令兵下令。
命令通过旗语和喊叫迅速传递。左翼城墙马面上,五门早已瞄准多时的轰天喷筒,炮口微微调整。
“嗤嗤……” 引信点燃。
“轰轰轰轰轰——!!!”
五声几乎连成一片的巨响,猛然在城头炸开!远比箭矢破空、滚木轰鸣更加暴烈、更加震撼!城垛似乎都晃了晃!
五道火舌喷涌,浓烟翻滚!无数铁珠组成的死亡之雨,呈扇形狠狠泼洒在三十步到五十步的狭窄区域内!
“噗噗噗噗——!”
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和碎裂声密集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三架盾车,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砸中,蒙皮木板瞬间被撕得粉碎,躲在后面的北蛮步兵惨叫着倒下,身上爆开一团团血雾!后面推车的、扛云梯的士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覆盖式的打击打得东倒西歪,死伤一片!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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