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办事效率极高。三天后,“老仆”带来了确切消息:试验场地找到了,在西山更深处一个叫做“野狼峪”的废弃矿坑附近,有天然山洞和溪流,人迹罕至,只有一条隐秘小路进出,易守难攻。靖王府的人已经开始秘密清理、加固,并搭建简易工棚。
五天后,深夜。一辆不起眼的、装载着“废铁料”的马车,驶入了沈清欢的小院。马车卸下几个沉重木箱后匆匆离去。箱子里,是靖王允诺的首批高质量“钦钢”胚料、几块质地均匀的精铁,以及一套让沈清欢眼睛发亮的、堪称“古董级”但保养极好的手工工具:大小不一的锉刀、凿子、手摇钻、小台钳、精度不错的铜尺和规,甚至还有一个可以固定的小型手动拉丝板!最让她惊喜的,是一个用厚牛皮和琉璃片(透明度一般,但能用)制成的简易面罩,以及一件厚重的皮质围裙。靖王殿下考虑得相当周到。
随车而来的,还有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材干瘦、背微微佝偻的老者。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打,手上布满老茧和烫伤的疤痕,脸上沟壑纵横,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透着专注和沉稳。他话极少,进门后对沈清欢只是简单抱拳,吐出两个字:“姓鲁。” 便不再多言,只是目光扫过院中各处,尤其在那些残留的爆炸痕迹和奇怪的绊线装置上多停留了片刻,眼神若有所思。
这就是靖王说的鲁师傅,祖传的匠作高手。
沈清欢不敢怠慢,这位可是未来“军火研发部”的首席技术官。她将鲁师傅请进已收拾出来的、充当临时工作间的西厢房,点亮油灯,摊开她那些画得密密麻麻、充满奇异符号和结构的图纸。
“鲁师傅,请看。此物暂名‘火铳’,其原理是利用火药在密闭管内燃烧产生的气体,将弹丸推出……”沈清欢尽量用通俗的语言解释。
鲁师傅沉默地听着,目光在图纸上那些剖视图、尺寸标注(沈清欢用的是简化后的现代工程标注,但结合图形和汉字注释,大致能懂)上游走。当听到“火药”、“密闭”、“压力”、“弹丸”等词时,他眼中精光一闪,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点了点图纸上那个关键的“管状部”:“此管,需承受何等巨力?以何材质为佳?长几何?厚几何?内壁需何等光洁?”
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句句问到要害。
沈清欢精神一振,答道:“管内压力极大,初步估算,数倍乃至数十倍于弓弩弦力。材质首选‘钦钢’,需韧性极佳、质地均匀、无砂眼裂隙。长度初步设想在三尺左右,便于手持。管壁厚度需经试验确定,初步预估至少需半指厚。内壁需尽可能光滑笔直,以减少摩擦和偏差。另外,后端需有封闭的‘药室’,并有小孔通出‘引信’……”
鲁师傅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如“药室与管壁如何连接确保不漏气?”“弹丸大小与管内径间隙多少为佳?”“击发机关如何确保可靠,不会自燃或迟发?” 有些问题沈清欢有模糊概念,有些则需要实际摸索。
两人在油灯下讨论了大半夜,鲁师傅从最初的沉默寡言,到后来话渐多,眼中不时闪过兴奋和思索的光芒。沈清欢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在这位老匠人看来,虽然匪夷所思,但内在的逻辑和可能性,却让他沉寂多年的匠人之魂隐隐躁动。这是全新的领域,前所未有的挑战。
最后,鲁师傅抚摸着那些精良的工具和“钦钢”胚料,沉声道:“沈大人所思,实乃奇想。老夫一生铸剑打铁,未曾想过‘力’可如此用。此事艰难,恐需反复试错,耗费甚巨,且……极其危险。”
“正因其艰难危险,才需鲁师傅这般大匠。”沈清欢诚恳道,“清欢只知粗浅道理,具体实现,全赖师傅妙手。场地、材料、安全,靖王殿下会尽力保障。我们……一步步来。”
鲁师傅看着沈清欢年轻却坚定的脸庞,又看看那些充满奇思妙想的图纸,最终缓缓点头:“老夫……试试。”
研发团队,正式成立!虽然目前只有两个人——一个理论派穿越者,一个实操派老匠人。
首要任务,不是直接搞“火铳”,那太跃进。沈清欢决定先从基础做起:一、稳定、可靠、威力可控的火药配方与颗粒化工艺。二、能够承受多次爆轰的、标准化的“试验管”。
鲁师傅负责后者。他带着工具和“钦钢”胚料,在“老仆”安排下,秘密前往初步建成的“野狼峪”试验场。他将利用那里的简易条件,开始尝试锻造、钻削出符合要求的厚壁钢管。这是一个极其耗时耗力的精细活,尤其是内壁的加工和笔直度要求,在没有现代车床的情况下,全靠手工和眼力。
沈清欢则暂时留在小院,继续进行火药配比和颗粒化的优化试验,同时尝试制作更可靠的引信和发火装置。鲁师傅的到来,让她有了底气,至少加工方面的难题有了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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