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戏子之情绪猎人 第18章 恐惧共振

工作室的冰冷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体，压迫着丁星灿的每一次呼吸。深潜带来的精神撕裂感尚未完全平复，脑海中依旧回响着陈默希望被碾碎时的无声尖啸与数据探针那冰冷的吮吸声。然而，一种更加强烈的、近乎自毁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必须知道陈默在最后那一刻，究竟经历了什么。不是通过数据推断，而是感受它。

他拒绝了身体修复程序的建议，再次走向那台如同金属棺椁的深潜舱。这一次，他的目标更加明确，也更加危险——他不再浏览庞杂的数据流，而是将接入点精准地定位、并尝试同步陈默生命信号消失前最后三十秒的、最高强度的原始恐惧碎片。

这是一种被严格禁止的操作。强行同步他人临终前的极端情绪，尤其是未经稀释的恐惧，极有可能导致同步者的精神永久性污染，甚至认知崩溃。但丁星灿此刻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濒死的旅人，不顾一切地扑向那可能蕴含剧毒、却也是唯一能解他“渴求真实”之毒的水源。

“情绪同步协议启动。目标：CM-7394，临终情绪碎片（恐惧主导）。同步等级：极限。警告：此操作存在极高风险……”系统的警告声比上一次更加急促、严厉。

“确认同步。”丁星灿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主动压制了自身的情绪防御机制，如同主动卸下了所有盔甲，将自己最柔软的神经末梢彻底暴露在那即将到来的风暴面前。

舱盖合拢。

黑暗。

然后，不是洪流，而是爆炸。

一种无法用任何语言描述的、绝对的恐怖，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在他意识的每一个角落轰然炸开！

这不再是之前感受到的那种弥漫性的、混杂着绝望的恐惧。这是一种纯粹的、被提炼到极致的、针对“存在”本身的否定性力量！

· 它不是视觉的，却比任何景象都更清晰地让他“看”到——自己的皮肤正在融化，骨骼正在变成粉末，内脏正在被无形之力搅成烂泥，而他的意识却被强行禁锢在这具不断崩解的躯壳里，清晰地体验着每一个分解的瞬间。

· 它不是听觉的，却有一种超越分贝极限的、来自宇宙真空深处的尖啸，直接在他的灵魂层面震荡，要将他存在的根基都震成齑粉。

· 它不是触觉的，却有无数的冰冷触须，如同来自深渊的寄生虫，钻入他的每一个毛孔，沿着神经束向上攀爬，贪婪地啃噬着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关于“我”的一切定义……

“呃啊啊啊——！”

丁星灿的身体在深潜舱内剧烈地弓起，像一只被扔进沸油的虾，所有的肌肉纤维都痉挛到了极限。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野兽般的嗬嗬声，眼球因为颅内压力骤增而布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

强烈的生理不适如同海啸般席卷了他。胃部猛烈地抽搐，酸液逆流灼烧着食道；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地试图挣脱，每一次搏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又瞬间沸腾；冰冷的汗水与失控的泪水、唾液混合在一起，浸湿了他整张脸。

他感觉自己正在被分解，被抹除。

这就是陈默最后感受到的吗？这就是那套系统，在榨取最后价值时，施加给猎物的、终极的折磨吗？

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段更加尖锐、更加私密的恐惧碎片，如同淬毒的匕首，刺入了他的同步感知：

· （陈默的意识碎片，如同风中残烛）： “……欣欣……哥哥不能再保护你了……那些东西……它们会找到你……它们会……吃掉你……像吃掉我一样……不……不要过来……离我妹妹远点……离她远点！！！”

这不再是针对自身的恐惧，而是对至亲之人即将遭受同样命运的、最深沉的、无能为力的恐怖！这种恐惧，比死亡本身还要可怕千万倍！

“轰——！”

丁星灿的同步感知在这股叠加的、关于“失去守护”的终极恐惧冲击下，达到了临界点。他感觉自己左眼下的那颗泪痣，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如同被烙铁灼烧般的剧痛！那痛感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是他与陈默在这片数据地狱中，唯一的、痛苦的连接点。

他再也无法承受。

“强制断开！断开连接！”他在意念中疯狂嘶吼。

同步被强行终止。

深潜舱内响起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舱盖弹开，冰冷的空气涌入。

丁星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软在舱体内，只剩下不受控制的、剧烈的颤抖。他趴在舱体边缘，开始无法抑制地呕吐，胃里早已空无一物，吐出来的只有灼热的胆汁和带着血丝的胃液。

恶心的感觉持续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喉头，太阳穴如同被重锤敲击，嗡嗡作响。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那极致的恐惧撕下了一大块，留下了一个冰冷的、嘶嘶漏风的空洞。

他花了整整十分钟，才勉强积蓄起一丝力气，挣扎着爬出深潜舱，几乎是爬行着到了洗手间。他抱着冰冷的马桶，继续干呕着，直到喉咙和食道火辣辣地疼。

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眼神涣散、嘴角还挂着污渍的男人。

他看到了恐惧。

不是演绎出来的恐惧，而是真实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几乎将他摧毁的恐惧的余烬。

他成功了。

他终于品尝到了那“活人的温度”——哪怕是以这种近乎毁灭的方式，品尝到了其中最苦涩、最黑暗的一种。

他知道了陈默最后的恐惧，不仅仅是死亡，更是无法保护所爱之人的、刻骨铭心的绝望。

他扶着洗手台，颤抖着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自己的脸，试图洗去那附骨之疽般的恐惧感。水温很低，但他左眼下那颗泪痣，却依旧残留着清晰的、仿佛被灼伤过的刺痛感。

这一次的共振，代价惨重。

但它也像一把淬火的锤子，将他内心那团对真相的渴望、对系统的怒火、以及对那微弱“希望之光”的守护之意，锤炼得更加坚硬，更加冰冷，也更加……坚定。

他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看着镜中那个仿佛从地狱爬回来的自己，眼神深处，那两簇冰冷的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恐惧，他体验过了。

接下来，该轮到那些制造恐惧的东西，来感受他的怒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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