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在课桌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教室里嘈杂得像是一锅煮沸的水。
男生们在后排大声讨论着昨晚的NbA球赛,女生们聚在一起交换着最新的娱乐八卦。
路明非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
他的坐姿非常标准,腰背挺直,双脚平踩地面,双手自然垂落在膝盖上。
这是一种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可以暴起发力的姿态,但在旁人眼里,这只是他在发呆。
他的面前摊着一本历史课本。
课本上印着南宋的版图,旁边是一段关于崖山海战和南宋灭亡的沉重叙述。
路明非看着这段叙述,就像在看一份写错了数据的财务报表。
因为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崖山。
只有襄阳城外那排成列的野战炮阵地,只有成吉思汗西征时避开大宋锋芒的仓皇与狼狈。
那段历史被他改写了,但在这个世界,一切照旧。
“平行时空么?”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页,指腹没有老茧,触感细腻得让他感到陌生。
时间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路明非,路明非?”
一声尖锐的呵斥伴随着粉笔头精准的抛物线,砸向他的额头。
路明非没有动。
粉笔头砸中他的额角,弹开,落在他手边的历史书上,留下一个白点。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清澈而淡漠,仿佛刚才被打中的是别人。
讲台上,历史老师正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叫了你三遍,上课发什么呆,站起来!”
全班的目光瞬间集中了过来。
赵孟华转过头,嘴角挂着看戏的讥笑,等待着路明非露出那副唯唯诺诺的衰样。
却看到路明非不慌不忙的站起来。
“你来说说,南宋灭亡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历史老师敲着黑板,“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节课我讲了三遍了!”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窃笑声。
路明非沉默了一秒。
他脑海里闪过的是临安皇宫里那个瑟瑟发抖的赵扩,是那些要不只知空谈心性要不纸醉金迷的士大夫。
“土地兼并,财政崩溃,以及缺乏将人口转化为战争潜力的动员机制。”
路明非开口了,声音平稳,语速适中,像是在宣读一份施政纲领。
“冗官冗兵导致财政枯竭,重文轻武导致脊梁被打断。但最根本的,是生产力被锁死在了农耕文明的上限,没有打破旧有的土地分配制度,就无法释放出足以对抗游牧民族的钢铁洪流。”
“这大概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吧。”
全班的气氛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赵孟华脸上的讥笑僵住了,历史老师张大嘴巴,重新拿在手里的粉笔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这个路明非,他在说什么?
动员机制,生产力,钢铁洪流?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带着一种冷硬的逻辑美感,听起来不像是一个高中生的背诵,倒像是一个冷酷的政治家在给一个王朝做尸检。
历史老师甚至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他下意识地避开了路明非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呃,坐,坐下吧。虽然课本上不是这么写的,但挺有想法。”老师干巴巴地说道。
路明非坐下,神色既没有答对问题的得意,也没有被全班注视的窘迫。
前排,苏晓樯把手中的钢笔转得飞快。
她回过头,冲路明非挤了挤眼睛,那眼神里写满了:“不愧是本小姐看中的搭档,装得一手好逼。”
路明非看着她,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了一个略带无奈的微笑。
中午,食堂。
苏晓樯端着两个餐盘,像个骄傲的女王一样。
周围的同学都在窃窃私语,小天女最近和路衰仔走得太近了,简直成了仕兰中学的未解之谜。
但苏晓樯毫不在意,她享受这种特立独行。
“给,今日份的燃料。”
苏晓樯把一个装满牛肉、深海鱼和西兰花的特制营养餐盘推到路明非面前,自己则坐下来,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
“路明非,你今天在历史课上太帅了!”
她压低声音,一脸兴奋地凑过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
“哎,你最近是不是晚上那种大侠当久了,看这些历史题都觉得是小儿科?”
在苏晓樯的认知里,路明非是那个身怀绝世武功的隐世高手,是她在那个雨夜捡到的宝藏。
而她自己,这是正在参与养成超级英雄的伟大计划。
“只是最近看书看得比较多。”
路明非拿起筷子,开始进食,细嚼慢咽,绝不浪费。
“切,装深沉。”
苏晓樯翻了个白眼,但显然很吃这一套,她点开手机屏幕
“快看快看,论坛上那个夜游神的帖子又更新了。”
“这一次,大家猜你是什么古武世家的传人。哈哈哈,要是让他们知道,那个能一巴掌把汽车逼停的家伙,现在正坐在我对面吃水煮西兰花,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眼镜掉一地?”
苏晓樯笑得花枝乱颤,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作为知情者的优越感。
她滔滔不绝地说着,沉浸在那种我和超级英雄是搭档的快乐中。
路明非看着苏晓樯那张青春鲜活,无忧无虑的脸。
这很好。
她只需要负责快乐,负责把这当成一场刺激的游戏就好。
“怎么了,不好吃吗?”
苏晓樯终于发现路明非盯着自己发呆,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还是我脸上有东西?”
路明非回过神,深邃的眸子里,那种仿佛隔着一个世界的疏离感变成一种温和的伪装。
“没。”路明非摇了摇头,“我在想,这些日子多亏了你的关照,谢谢你,苏总。”
“哼,知道就好!”苏晓樯得意地扬起下巴,把自己的鸡腿夹给了他,“多吃点,晚上还要巡逻呢,本小姐的保镖可不能饿瘦了。”
路明非看着碗里的鸡腿。
记忆里也有一个女孩,总是把最好的鱼腹肉夹给他,笑嘻嘻地说:“路算盘,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路明非的手指微微一紧,差点把筷子捏断。
但他很快控制住了。
低下头,大口吃着鸡腿,掩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悲伤。
苏晓樯看着他大口吃肉的样子,托着腮帮子,忍不住痴痴的笑。
放学后,苏晓樯定制的,路明非专用训练场。
“嘭!嘭!嘭!”
沉闷的击打声在空旷的场馆内回荡。
路明非在打沙袋。
每一掌都势大力沉,将沙袋打得剧烈变形高高飞起。
这个沙袋是苏晓樯特意从国外订购的,外层是军用级的防撕裂帆布,里面填充的不是沙子,而是高密度的铁砂,重达三百公斤。
苏晓樯坐在一旁的休息区,手里拿着秒表,眼睛里满是星星。
“太强了,路明非,你的爆发力比上周涨了好多。刚才那一掌的磅数,比职业重量级拳王的数据还要夸张几倍。”
她看着数据显示屏上的数字,兴奋地大喊。
路明非没有回答。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那一掌又一掌的轰击中,他仿佛又回到了君山,回到了襄阳城外的战场上。
只有在这种畅快淋漓的极致击打中,他才能短暂地忘掉那种失去的空虚感。
“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有人在密闭的铁桶里引爆了一颗手雷。
苏晓樯只觉得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震,手中的秒表差点没拿稳。
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到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重达三百公斤的沙袋,在路明非这一掌之下,没有任何缓冲,甚至没有摇晃的过程。
它的中间部位,那个被掌心击中的点,瞬间向内凹陷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深坑。
紧接着,一股恐怖的穿透力在沙袋内部炸开。
坚韧的军用帆布发出布帛撕裂的哀鸣,彻底炸裂。
漫天的铁砂如同黑色的暴雨,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疯狂喷射,打在墙壁上地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脆响。
路明非站在黑色的雨幕中,缓缓收掌。
他的手掌白皙如玉,没有一丝红肿,仿佛刚才打爆的不是沙袋,而是一块豆腐。
“这可是特制的防爆材料啊!”
苏晓樯呆呆地看着那只剩下半截,还在滑落铁砂的残破沙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看过职业拳王打爆沙袋的视频,但那是经过经年累月的击打,沙袋表皮被打得破损漏沙。
而路明非,他只用了一掌。
而且是那样轻描淡写,毫无烟火气的一掌。
这是什么概念?
这就好比有人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墙壁,结果整面墙轰然倒塌。
这种视觉上的巨大反差,带来的冲击力比任何电影特效都要恐怖。
路明非并没有在意苏晓樯的震惊。
他看着那一地的狼藉,默默拿起扫把。
“哇偶,太夸张了。”
苏晓樯终于回过神来,她不但没有心疼那个价值不菲的沙袋,反而兴奋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眼中异彩连连。
“路明非,你刚才那一掌到底有多少磅,要是打在怪物身上,天哪,我都替那个倒霉蛋感到疼。”
“没那么夸张,只是一点发力技巧而已。”路明非一边扫地一边平静地说,“今天就到这了。”
“啊,这么早?”被震撼到的苏晓樯有些意犹未尽,“才练了一个小时哎。”
“我感觉已经练到瓶颈了,再练下去,单纯的**打磨已经没有意义。”路明非淡淡解释道。
而接下来那句以后可能不会再来的话,眼看苏晓樯这么高兴,终究没有立即说出来。
“哦,行吧。”
没察觉到路明非心理变化的苏晓樯只是有些小失望,但她是个懂事的大总管,知道高手总有些怪癖。
“对了,这周末我爸有个慈善晚宴,你要不要来,有很多好吃的?”
“谢谢,我就不去了,不大合适。”路明非拒绝得很干脆。
那种场合,光筹交错,虚与委蛇,是他最厌烦的。
而且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穷学生,去了只会给苏晓樯添麻烦,或者成为别人眼中的笑话。
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他不想让苏晓樯难做。
“那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
路明非背起书包,甚至没有换下那身被汗水浸透的训练服,径直向外走去。
“喂,明天还来吗?”苏晓樯在他身后喊道。
路明非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苏晓樯皱了皱鼻子,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路明非同学,有没有人跟你说,你酷毙了!”
她哼着歌,开始在心里盘算着明天要给他准备什么样的特制补给,才能配得上这位一掌打爆沙袋的绝世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