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数学这块敲门砖,路明非在桃花岛的境遇一夜之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些看着他就翻白眼的哑仆,现在见了他无不恭恭敬敬,会特意停下手中的活计,弯腰行礼。
那位原本连杯热茶都吝啬给予的黄岛主,现在每天早饭过后,都会准时派人将路明非请进书房。
这并非翁婿之间的闲话家常,而是一场名为考校,实为学术榨取的噩梦。
黄药师这位东邪,一旦痴迷起某样东西,那种钻研的劲头简直疯狂得令人发指。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探讨微积分在内功运行路线上的可能性。
异想天开起来,甚至试图引入导数来计算出招瞬间,内力的变化率,以此来改良他那套虚实难测的落英神剑掌。
路明非虽然内力深厚,但面对这种高强度的学术轰炸,依然感到头昏脑涨。
他常常要面对黄药师提出的各种灵魂拷问。
若将内力视为流体,经脉视为管道,伯努利方程是否适用于任督二脉的真气流转?
加速度与轻功提纵之间的函数关系又当如何构建?
……
可怜这些高数的知识,他也是因为有了上进之心,想要多学点东西,在这里发挥更大的作用,靠自学,囫囵吞枣学来的。
算不得精通。
好在有黄蓉。
这位古灵精怪的少女,总能精准地掐准爹爹沉迷推算的空档,端着精心烹制的好逑汤或者二十四桥明月夜溜进来。
“爹,饭菜都要凉了,您就算不想吃,路算盘还在长身体呢。”
随后,她便借着路算盘该去练功了或者老顽童那边又闹起来了这类由头,强行将路明非从那堆满是算式和草图的纸堆中解救出来。
……
这一日午后,海风微醺,阳光正好。
终于逃出书房的路明非,被黄蓉拉到了桃花岛后山的一处断崖边。
两人并肩坐在悬崖边的岩石上,脚下是惊涛拍岸,远处是海天一色,湛蓝无垠。
“路算盘,真有你的。”
黄蓉手里把玩着一根碧绿的玉箫,笑嘻嘻地看着路明非,眼中满是崇拜的光彩
“我还是头一次见爹爹对谁这么服气,昨晚他还跟我感叹,说你这脑子要是去考状元,那就是大宋的文曲星,要是去修道,那就是陆地神仙。”
路明非往后一仰,双手枕在脑后,舒服地叹了口气:“那不过是你爹那是想把我脑子里的东西掏空,你是不知道,他今天早上逼着我画抛物线来分析弹指神通的最佳攻击角度,我感觉再待下去,我都要秃了。”
“秃了也好看。”黄蓉掩嘴轻笑,随手摘下一朵长在岩石缝隙中的野花,别在路明非的耳边,然后满意地端详了一番。
路明非没有躲,任由她胡闹。
他侧过头,看着少女那张在阳光下白得发光的侧脸。
海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生动美好。
让他甚至产生了一种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的念头。
“师父。”路明非轻声唤道。
“嗯?”黄蓉转过头,眼波流转,眸光如水。
“这岛上的桃花虽好,看久了也腻。”路明非看着大海,目光投向遥远的彼岸,“等把你爹的作业交完,我们出岛去转转吧。”
黄蓉眼睛一亮:“真的?”
其实她早就想出岛了,只是之前因为赌气离家出走,这次回来怕爹爹生气不敢提。
如今有路明非开口,那是再好不过。
“当然。”路明非伸手数着,“大宋很大。咱们可以去临安吃宋嫂鱼羹,去洞庭湖看君山银针,去漠北领略大漠孤烟。这江湖这么大,总得去看看。”
“好呀好呀。”黄蓉兴奋地跳了起来,“我要去吃你说过的那个叫火锅的东西,还要去看看你说的如果不看它它就是死的也是活的那种猫。”
“猫就算了,那是理论上的东西。”路明非汗颜道。
“不过爹爹会放我们走吗,他现在恨不得把你拴在裤腰带上讲题。”黄蓉忽然有些迟疑。
路明非自信一笑:“放心,我已经给你爹准备了一份毕业论文,够他研究个一年半载的。”
……
三日后。
桃花岛码头。
黄药师手里捧着厚厚一叠路明非连夜赶制出来的《格物算术初解》,如获至宝。
其实所谓的《格物算术初解》不过是初中数学物理笔记。
这几天,路明非不仅把代数几何的基本概念写了下来,甚至还凭借记忆,画了几张简易的机械结构图和力学分析图。
对于这个时代的理科第一人黄药师来说,这比什么《九阴真经》都要珍贵百倍。
“你要走了?”
黄药师从书堆里抬起头,看了一眼整装待发的路明非和背着小包袱的黄蓉。
“是。”路明非恭敬行礼,“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晚辈想与师父到江湖上历练一番。”
要是换做以前,黄药师肯定一掌劈过去,骂一句拐带我女儿。
但现在,他看路明非是越看越顺眼。
这小子武功高强,学识渊博,心性又豁达。
把女儿交给这样的人,他十分放心。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急着回去闭关研究这本天书,没空管这俩小的。
“去吧。”
黄药师挥了挥手,虽然语气依旧冷淡,透着他那特有的傲娇。
“别在外面丢我桃花岛的人,若是蓉儿少了一根汗毛,我就把你那把重剑融了做成算筹。”
“爹,你说什么呢?”黄蓉红着脸嗔道,却跑过去抱了抱父亲,“我们会常回来看您的。”
告别黄药师。
路明非和黄蓉登上了桃花岛的一艘轻舟。
哑仆升起风帆,轻舟如离弦之箭,破开碧蓝,驶向广阔的天地。
“路算盘,我们第一站去哪?”
船头,黄蓉迎着海风,张开双臂,欢快得像只出笼的百灵鸟。
路明非站在她身后,手扶玄铁重剑,望着壮丽的海阔天空,心中豪气顿生。
既然来了,既然在这个世界留下了痕迹,那就去见证,去改变。
“先去北方。”
路明非指向北方,目光深邃。
“好,都听你,路算盘。”
黄蓉脆生生地应道。
“我也想去看看,那北方的金人京城,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轻舟破浪,载着少年与少女,驶向了那滚滚红尘,江湖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