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在剑冢平台上,握着那柄七八十斤的玄铁重剑,信心满满。
因为他现在有重剑无锋的理论指导,有科学训练积累的磅礴内力,还有他坐标系算法。
他想,所谓的大巧不工,不就是用最精准的计算,找出最高效的发力路径,然后用最大的力量挥出去吗?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朝神雕招了招手:“雕兄,来,搭把手,让我试试这玩意的威力。”
雕兄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也不客气。
它双翅一振,庞大的身躯如黑云压顶,右翅仿佛一道铁鞭,带着裂空的风声横扫而至。
“来了!”
路明非的坐标系算法瞬间启动。
“最佳格挡点,左上三寸。”
他猛吸一口气,内力灌注双臂,玄铁重剑应声而起,精准地迎向那个最佳格挡点。
一声巨响。
路明非预想中四两拨千斤的画面没有出现。
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从剑身传来,根本不讲道理,无视了他所有的精妙计算,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个正着。
“咔!”
他脚下的灵鳌步桩子一错,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扫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平台边缘的岩壁上,气血翻腾,脑子嗡嗡作响。
“这不科学。”路明非咳出两口血沫,“我的算法没错啊,为什么?”
雕兄歪着头看着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像是在嘲笑。
路明非既气又急,可转念一想,他的算法是用来计算技巧的,是用来寻找破绽的。
问题是雕兄根本没有破绽,它用的也不是什么技巧,而是压倒性的力量。
所谓一力降十会。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试图取巧的计算,都是徒劳。
想到这里,路明非爬起来,重新握紧重剑。
“好,你不讲道理,我也不讲了。”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了那些复杂的角度计算,扎下马步。
“来吧!”
雕兄再次扑来。
路明非这一次不再尝试去挡,也不再去格。
他将全部内力汇聚于丹田,猛地一声暴喝,腰背发力,将亢龙有悔那股一往无前的刚猛掌意,完完整整地灌注到了玄铁重剑之上。
然后迎着雕兄的翅膀,用最直接笨拙的方式,一剑刺了出去。
又是沉闷的巨响。
路明非虎口巨震,但他,站住了。
而雕兄,那无坚不摧的铁翅,也第一次被震得高高扬起,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一人一雕,竟拼了个平分秋色。
路明非长吐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他懂了。
重剑无锋,不是要他用算法去取巧。
大巧不工,是要他放弃一切取巧,用自己的重装轻功为根基,用自己最刚猛的降龙掌力为引擎,然后把这股力量,结结实实地砸出去。
这场硬碰硬的对决,让神雕似乎认可了这个人类的毅力。
从那天起,神雕开始频繁离开山谷。
每一次回来,它都会带给路明非几颗蛇胆。
这蛇胆是大补之物。
路明非要驱动那柄七八十斤的重剑,要在这条大巧不工的路上走下去,他需要无穷无尽的力量。
所以他没有矫情。
于是,剑冢平台上的修炼,变成了另一番景象。
路明非一边吃着蛇胆,炼化着那股在体内奔腾的磅礴药力,一边运剑与神雕对攻。
他的进步一日千里。
蛇胆带来源源不断的内力,神雕则充当着最严苛的陪练。
他的内力与剑法齐头并进。
起初,他只是能勉强站稳。
十天后,他已经能将神雕的翅力完全扛住。
半个月后,他手中的玄铁重剑不再是负担,而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他那灌注了降龙掌力的剑势,每一次挥出,都带着千钧之势。
没多久,对练的局势彻底逆转了。
当神雕再次扇动铁翅横扫而来时,路明非手中的重剑由下至上,猛然上挑。
这一次,神雕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退了一步。
神雕那双锐利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讶。
它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类的力量,已经增长到了一个可怕的程度。
在接下来的对练中,神雕开始越来越多地使用闪避,而不是硬接。
路明非初步在这个纯粹力量的领域,压制这只天生神力的巨兽。
然而很快,这种压制就让路明非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新的瓶颈。
神雕的力量是有限的,当他能压制神雕时,神雕就无法再给他带来极限的压力。
他的重剑之道摸到了一个天花板。
这一天,他静极思动。
在这山谷里待了近两个月,他决定出去走走。
一方面是想换个脑筋,另一方面,他也想补充一下自己的岐黄四法的库存。
他背上了草篓,沿着山谷的溪流一路往上游走,深入了之前从未踏足的密林。
不知走了多久,一阵轰隆隆的雷鸣声隐隐传来。
路明非心头一动,加快了脚步。
他拨开身前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时值春汛,高山上融化的冰雪汇聚成了恐怖的洪流。
一条白龙似的瀑布从百米高的山峰间奔泻而下,冲入一条宽阔的溪流。
那水流湍急异常,卷着人头大小的石块和断裂的树干,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水气蒙蒙,扑面而来。
路明非站在岸边,非但没有恐惧,眼中反而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他猛地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大江大河中修炼降龙十八掌的经历。
“对啊,我怎么忘了这个。”
他兴奋地一拍大腿。
“神雕的力量是死的,是有限的。但这山洪的伟力,可是活的,是无穷无尽的。”
这里,可能才是他重剑之道最好的试炼场。
一念及此,路明非的心中豪情万丈,随手将背上的草篓扔在岸边提着剑,纵身一跃,跳到了山洪里。
“轰——”
山洪的冲力瞬间袭来,那股力量远比雕兄的翅膀要恐怖。
因为这不是一击,这是无限流击。
不过路明非早有心理准备,面色不改,沉腰立马,双腿深深扎下。
任凭山洪如何冲击,他都屹立不倒
然后,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重剑,迎向那迎面冲来的激流。
不过剑一入水,阻力陡增。
剑身在水中,仿佛重了千斤。
他试着使出在平台上领悟的击法,但刚一发力,山洪的巨力顺着剑身反噬而来,他差点脱手。
在山洪面前,单纯臂力根本不够看。
路明非稍一凝神,便想清楚了其中的诀窍。
他在岸上运剑,如臂使指,是如。
重剑终究只是他手臂的延伸。
他使降龙十八掌时,能劲运全身,到使剑,劲到剑上,毕竟打了几个折扣。
没那么强。
所以,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如何将全身的劲力统合起来,运用到剑上,尽量少打折扣。
路明非双的所有动作开始变得很慢。
他双脚钉在河底,运功推劲,一点一点,从底下往上推,由腿到腰,由背到臂。
等到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点。
他手中的玄铁重剑,迎着最汹涌的洪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出。
“轰隆——”
一声巨响,不是来自雷鸣,而是来自水下。
以他的剑锋为中心,他面前的洪流,竟然被这一剑之力,硬生生地劈得逆流开去。
水流深深向两侧炸开,隐隐可见湿漉漉的河床。
路明非保持着劈斩的姿势,全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颤抖,心中一片空前的澄明。
重剑无锋,不是没有锋。
而是当你的力量,大到可以对抗山洪,大到可以劈开激流时,你本身,就是锋。
大巧不工,不是没有巧。
而是当你将所有的力量完美地凝聚于一点时,这本身就是世间至极的巧。
一念及此,路明非忍不住仰天长啸,啸声瞬时间压过了春汛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