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跟着怪鸟,在崎岖的山路中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来到一个隐蔽的大山洞前。
路明非见怪鸟抬头示意自己进去。
“这里是你家吗?”
怪鸟咕咕叫了两声应答。
路明非从背篓里摸出火折子点了一个备用的火把,朝洞里走去。
没想到洞里其实很浅,目测不过十米深,两米来宽。
洞中阴暗潮湿,除了一些明显是人工打磨过的石质桌凳之外,在一个角落,还有一个用乱石堆起来的土堆。
路明非越看,越觉得这个乱石堆是一个坟墓。
或许乱石堆埋着的人才是这个山洞的主人。
怪鸟只是后来者,或者是守护者。
路明非想着,从外面收集回来一把干枯的茅草,搓成一束,插到乱石坟前,又用火折子点燃,当作是香。
他退后两步,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晚辈路明非,今日误入此地,多有打扰。借贵宝地暂歇一晚,还望海涵。”
可惜怪鸟不会说话,没法告知已然作古的前人究竟是何等高人。
怪鸟对路明非祭拜乱石坟的举动似乎很满意,低头鸣叫了几声,然后抬头,用喙示意路明非看洞穴的顶部。
路明非举起火把,凑了过去。
接着火光,他看到洞壁上隐隐约约刻着一些字。
但因为年代久远,上面被厚厚的尘土和苔藓遮住了,具体是什么字,根本看不出来。
他想了想,从洞外折来一把带着叶子的树枝,充当扫帚,站到那张石桌上,费力地将洞壁上的尘土和苔藓尽数扫除。
几行苍劲有力的字迹,显露了出来。
“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奸人,败尽英雄豪杰,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剑魔独孤求败。”
路明非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心中掀起了巨浪。
他看向那只丑陋的怪鸟。
原来,它不是什么怪鸟,它是雕。
而且,这位名为独孤求败的前辈,败尽天下英雄之后,不但没有很高兴,反而感到极为寂寞。
路明非心里嘀咕,这些话,也有可能是这位剑魔前辈死前的凡尔赛发言。
心里未必不是很得意。
毕竟,打遍天下无敌手,这是何等的成就。
路明非这段时间,经过科学的训练,自觉进步很大。
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就天下无敌了。
至少,他不觉得自己现在就能打得过黄蓉师父的父亲。
可惜高人已逝,要不然他还可以请教请教,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剑法。
带着这种复杂又遗憾的慨叹,路明非在这个山洞里,与这位雕兄作伴,过了一晚。
翌日,路明非醒来时,雕兄可能出去觅食了,并不在身边。
他也不在意,人这一生,注定都是过客,这只神异非凡的雕也不例外。
山谷中丛林茂密,雾气很重,不辨东西。
路明非背着背篓从洞里出来,勉强找到太阳升起的方向,走了约莫一里地。
没想到前面是一座百米高的巨大峭壁,挡住了去路。
不过,路明非注意到,在山壁中部,大约四五十米高的地方,凸出来一块巨大的岩石,那岩石平整,看起来很像是一个观景台。
路明非眯起眼睛仔细看时,发现那块大石头上,似乎刻有两个大字。
他运起内力,汇聚于双目,视力变得清晰了许多。
那两个字是——剑冢。
剑冢,顾名思义,自然就是埋剑的坟墓了。
莫非是独孤求败那位前辈高人,在逝去之前,将自己用过的剑器埋在了上面?
一念及此,路明非顿时想要爬上去看看。
山壁大多都是光秃秃的,草木不生,倒如果细看就会发现,上面其实还是有青苔短草的。
还是从低到高,笔直往上。
瞧着就像是一条草绳。
路明非心念一动,走过去,轻轻跃起,伸手抓住山壁上距离自己最近的一把短草,落地时顺势一拔,将那把短草连带青苔一起拔了下来。
在短草的原生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凹进去的小小石穴。
看那石穴的大小,刚好可以容纳一只手掌抓在上面,作为借力点。
所以,孤独求败前辈,当初应该就是为了爬到观景台一般的大石头上,在山壁上开凿出来这么一连串石穴。
有了能够借力攀爬的石穴,路明非又身负灵鳌步,加上昨夜蛇胆带来的内力激增,爬上去并非难事。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灵鳌步,手脚并用。
手指准确地扣入一个又一个石穴,双脚在光滑的岩壁上借力,身形稳定地向上攀升。
很快就顺利地爬到了那块大石头上。
大石头平整宽大,跟很多景区的观景平台差不多。
路明非四下探看,看到“剑冢”两个大字旁边,还刻有一行小字。
“剑魔独孤求败既无敌于天下,乃埋剑于斯。呜呼!群雄俯首,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好吧,又是凡尔赛。
这位独孤求败前辈生前想必也是一位有趣的人。
路明非瞧着石刻小字旁又一座乱石坟。
坟里埋着的想必就是独孤求败前辈生前所用的剑器了。
路明非正想象着,里面都会是什么神兵利器时,忽然听到山壁下,雕兄咕咕的叫声。
他探头望下去。
却见雕兄竟然抓着山壁上的石穴,像人一样爬上来。
它的躯体瞧着很是笨重,没想到纵跃如飞,转眼间就到了大石平台上。
嘴里还叼着一个兔子,看样子是打来的猎物。
“又是给我的?”
路明非见雕兄将兔子放到自己面前,总觉得它太客气了。
拎了拎,约莫有四五斤。
“等我烤好了,大家一起吃。”
就是这石台上没有水源和柴火,没法就地烤兔子。
路明非的肚子也是饿了,准备先下去,把兔子处理了再说。
没想到他刚一转身,雕兄就伸出它那只巨大的翅膀拦住了他,不让他下去。
路明非疑惑时,雕兄抬起爪子,抓起剑冢乱石坟上面的石头,用力一刨,将石头刨到了一边去。
这是在干嘛?
路明非正有些摸不着头脑,雕兄的动作却极快。
它爪起爪落,抓放飞快。
没一会就将剑冢的乱石搬走大半。
露出来三柄长剑。
“既然是雕兄你让我看,那我就不客气了。”
路明非说着,抓起第一柄剑。
没想到剑下还刻有这柄剑的故事。
“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
因为想要增进对青铜门后的世界的了解,路明非查阅过很多资料。
发现这个世界是一个架空的古代中国世界,说是南宋吧,又与南宋那个朝代有不小的出入。
不过在地理结构上,与南宋倒是一样。
所以,这个河朔,与中国古代的统称一样,泛指黄河以北的部分地区,涵盖山西、河北及山东多地。
独孤求败前辈能在弱冠之年,就打败了好几个省的高手,不可不谓少年天才。
路明非想了想自己,虽然还没到弱冠之年,但之前在汴梁,区区一个沙通天就让自己束手无策。
“果然,我还是太弱了。”
路明非嘀咕着,拿起第一柄剑旁边的一块长条石片。
长条石片下果然也有字。
“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悔恨无已,乃弃之深谷。”
没想到独孤前辈还是一个性情中人。
就是不知道当年误伤的是什么义士,让他耿耿于怀,把剑都扔了。
以至于这柄软剑,是不是那种能缠在腰间,当皮带用的剑,路明非不得而知。
略微感慨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这第三柄剑上。
一上手,他就感觉这柄剑重得异乎寻常,怕不得有七八十斤重。
躺在那里,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一般。
路明非运起内力,才将它猛地提了起来。
如果他不是每天科学勤练降龙十八掌,臂力大增,恐怕还不好一下子提起来。
他好奇的仔细打量这柄沉凝之极的重剑。
这剑三尺来长,通体黑黝黝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用手指一摸,剑锋竟然是钝口的,剑尖更是圆圆的既粗且阔。
让这柄剑通体看起来,简直像是一根有剑柄剑锷的铁柱。
再看剑下的小字。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路明非握着这柄沉重的铁剑,嘴里反复咂摸着这八个字。
感觉极有韵味。
然后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降龙十八掌,是一门刚猛的外功。
又想起了自己的轻功,黄蓉师父说他练得又笨又重。
如果不是有坐标系算法,简直不堪入目。
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像黄蓉那样,走轻灵飘逸的路线了。
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没办法像黄蓉那样,走轻灵路线了。
低头看着这柄没有锋刃,只有重量的乌亮大剑。
路明非忽然想到,他的降龙十八掌,走的本就是刚猛的路子。
他的灵鳌步,也是一样的沉稳子。
也许重不是他的缺点。
笨,也不是。
所谓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他可能不需要追求巧,不需要羡慕轻。
而是先把他所擅长的推进到极致。
路明非握紧了那柄玄铁重剑,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他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