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黄蓉见路明非脸红,心中觉着有趣,那股古灵精怪的劲儿又上来了。
她凑近一步,歪着头,那双明亮的星眸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是公平交易,还是继续当你的蒙人大夫,路大家?”
路明非抬起头,对上了她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
医术一塌糊涂,全靠蒙,这个评价虽然难听,但从她那个岐黄之术的角度来看,偏偏又是不折不扣的事实。
他那些来自地球的急救知识,在处理外伤和急性感染时是降维打击,但在处理这个世界更复杂的内科病症时,确实是两眼一抹黑。
他的确需要一个向导。
一个能帮他理解这个世界医学体系的向导。
他不能永远只靠抗炎、清创和退烧这三板斧。
他需要系统的掌握医术。
而这个小姑娘,能一眼看穿他所有问题的小神医,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至于交换教她造显微镜,告诉她什么是细菌,对他来说不过是动动嘴的事情。
能将这些知识传播出去,让更多人知道,他其实求之不得。
所以路明非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到他肩膀高的小丫头,很正式地伸出了一只手。
黄蓉一愣,本能地往后跳开了半步,那双灵动的眼睛瞬间充满了警惕。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路明非伸过来的手:“干嘛,你这是要握手言和还是……”
“……”
路明非只好把手收了回来。
他忘了这个世界没有握手的礼节。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刚才的尴尬:“这是我们家乡的礼节,表示交易成立的意思。”
“哦。”黄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好奇地看了看他的手,“真古怪,那我们交易成立了。”
“既然是交易,总得知根知底。”路明非说很正式地自我介绍,“我叫路明非,路是路过的路,明是明天的明,非常的非。”
“路明非,明辨是非吗,倒是一个好名字。”
黄蓉眨巴眨巴眼,把路明非的名字在嘴里念了两遍。
“我叫黄蓉,黄天地玄黄的黄,芙蓉的蓉。”
“黄蓉同学,你好。”路明非用了他最熟悉的称呼。
“同学?”
黄蓉对这个词显然很感兴趣,在嘴里斟酌一番。
“你教我造显微镜,我教你切脉医术,倒也的确是一起互相学习,嗯,不错。”
她忽然展颜一笑,学着路明非刚才的语气,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路明非同学,你也好!”
不过说完,她心底里那股急不可耐的劲儿又上来了。
“好了,路明非同学,我们赶紧走,去汴梁,买水晶,造显微镜,看小虫子。”
她兴奋地转身,脚下一晃,轻飘飘地窜到了前面三丈远。
路明非背起草篓,跟在后面。
然而,两人才走了不到半里路,黄蓉就气呼呼地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叉着腰,看着又一次停在路边蹲下身子研究一株杂草的路明非。
“路明非同学,你又在干什么?”
“我在采药。”路明非头也不抬地回答,“这一株,叶对生,卵状披针形,茎是四方的,跟图谱上的夏枯草很像。”
“那不就是夏枯草吗,清肝明目,散结消肿。”黄蓉快要抓狂了,“这种烂大街的草药,你也要看半天,你到底懂不懂草药?”
“我的知识都来自书本,必须和实物一一对应,才能确保不会认错。”路明非很老实地回答。
“你一边要赶路,一边又要采药,采药还这么慢吞吞,每一种都要对照半天,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汴梁?”
黄蓉气得急跺脚。
待要让这呆子放弃采药,心里又知道不可能。
这个家伙虽然是个不会切脉的大夫,却是个想救人的好大夫。
她总不能不让这个家伙放弃采药救人。
她蹲在地上,托着下巴,心里正堵得慌时,眼睛忽然一亮。
“我有个办法!”
“什么?”路明非正将采集的一株夏枯草放进草篓里。
“采药我比你懂,你把需要采集的采药告诉我,我帮你采,保证比你这地里爬快得多。”黄蓉得意地一扬下巴。
路明非觉得这个主意很有道理。
“好,那就麻烦你了。我还需要几种药。一种是这个钩吻,开着黄色小花的藤本植物。不过你采集的时候要注意,钩吻剧毒,含钩吻素生物碱,可致呼吸麻痹。”
“不就是断肠草吗,我知道,这玩意儿我爹爹的药圃里就有,我三岁就认得了,毒不了我。对了,你采这剧毒之物做什么?”
“研究一下,了解毒药也是医学的一部分。咦,我好像看到了。”
路明非说着,抬头看到不远处的一片小山壁。
那山壁的缝隙里,正顽强地生长着一丛藤蔓,上面开满了和他在图谱看到过的,妖异的黄色小花。
路明非立即来了精神,放下草篓,搓了搓手,往山壁走去。
走到山壁前,他抬头看了看那丛钩吻的高度,大概在三丈多高。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路明非从洞庭湖北上,一路跋山涉水,为了采集那些长在刁钻位置的草药,时常需要攀岩过壁。
他有内力打底,力量和耐力远超常人,爬一片小山壁对他来说,再寻常不过。
他手脚并用,抓着岩石的缝隙,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爬。
但他才爬了不到一丈高,就听到了头顶传来黄蓉那忍无可忍的声音。
“哎呀,你这个大笨蛋,太慢了。”
路明非一抬头,只见一道黄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蝴蝶,从他头顶轻飘飘地掠过。
黄蓉是个急性子,她见路明非那样慢吞吞地往上爬,实在是忍不住了。
展开轻功,身形在陡峭的岩壁上几个起落,后发而先至,只是几个呼吸间,她就已经攀到了那丛钩吻旁边。
她一手攀住岩石,一手轻巧地摘下了几株品相最好的钩吻。
等到她手抓草药,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轻飘飘落地时,路明非才刚刚爬到一丈半的高度,正尴尬地挂在半空中。
“路明非同学,下来吧。”黄蓉在下面得意地冲他挥着手里的战利品。
路明非听了也不逞强,他知道自己的体育课攀岩和人家的轻功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他默默地地倒退着爬了下来。
“《百草纲目》上说,这断肠草全株有剧毒,尤其是嫩叶和根部。人要是误食了,会先是恶心口吐白沫,然后四肢无力,最后肝肠寸断而死。”
黄蓉把手中的几株断肠草扔给他。
“路明非同学,你可得小心。”
“让人肝肠寸断吗?”
路明非眉头微皱,回忆了一下那本《野外生存急救指南》上的内容。
“我看的书上面说,钩吻主要毒性成分为多种生物碱,统称为钩吻素。毒理,是作用于中枢神经系统,特别是脊髓,会抑制运动神经元,产生强烈的镇静和肌肉松弛效果。中毒者,一般死于呼吸麻痹。”
“什么是呼吸麻痹?”
黄蓉完全听不懂什么中枢神经系统,什么运动神经元,但她还是很机灵的把握住了重点。
“简单来说,就是中了钩吻的毒后全身的肌肉都动不了,连负责呼吸的肌肉也停止工作,导致窒息死掉。”
黄蓉见路明非分析得头头是道,忍不住点了点头。
“下一个采药是什么?”
“龙葵。”
“这个容易。”
黄蓉随手指着路边田埂上的一株结着一串串紫黑色小浆果的植物说:“我们这边的医书说,龙葵有清热解毒,利水消肿的功效,其实有时候还拿它的嫩叶当菜吃。”
“当菜吃吗,嗯,书上说,龙葵的浆果富含维生素c,叶片,确实可食用。”
路明非一边采摘龙葵,一边喃喃自语
“不过龙葵未成熟的青色浆果,以及植株的茎叶,含有一定量的龙葵碱。”
“又是那个什么碱?”
“是的,一种生物碱,有毒性。过量食用,会导致恶心、呕吐、腹痛、头晕。书上建议,不要食用未成熟的青色果实。如果一定要食用时,必须彻底煮熟。”
“爹爹也跟我说过,吃龙葵的嫩叶,必须在开水里焯一遍,说是能去其苦味。”
“书上说,高温可以破坏大部分生物碱的结构,让它失效。从科学的角度来看,焯水就是一种去毒性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