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淡星海 第172章 决断与共鸣

办公室里，茶香袅袅，却驱不散因何家秘辛而带来的凝重气氛。金瀚带来的信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层层扩散，每一个可能的结果都指向了潜在的风险与麻烦。书睿垂眸凝视着杯中沉浮的茶叶，指尖在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风险与人性的复杂。

大约一刻钟的沉默与思考后，书睿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和凝重已然被一种清晰的决断所取代。他看向对面同样在静静品茶、等待他答复的金瀚，目光坚定，语气沉稳地开口：

“小金先生，”他说道，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非常感谢您。谢谢您愿意将这些至关重要的内情告知于我，这让我对这次委托有了远超表面的认知。”

他先是诚恳地道谢，随即话锋一转，表明了自己的最终决定：“但是，经过考量，我还是想去问问我姐那边，看看她有没有可能，用一些特殊的方法，暂时吊住何老的一口气，支撑他完成这段旅程。”他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如果，我姐那边确有可行之法，那么这单业务，我们无忧安保，接了！”

这个决定显然有些出乎金瀚的预料。在他看来，已经将其中凶险剖析得如此透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李书睿却依然选择迎难而上。他放下手中的茶盏，瓷器与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轻响。他看向书睿，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提醒，语气平和却意味深长：

“李总，事关重大，牵扯甚广。你确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真的考虑清楚了吗？”他话语中的潜台词很明显——这浑水，比想象的还要深，不妨再斟酌斟酌。

书睿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却只是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有属于商人的精明与胆识，也有超越年龄的通透。

“小金先生，首先，我是一名商人。”书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力量，“接单，达成委托目标，收取报酬，这是商业的基本逻辑。风险，在任何行业、任何一单业务中都存在，无非是大小之别。不能因为存在风险，就因噎废食，什么都不做了。关键在于，我们是否评估过风险，是否做好了应对风险的准备，以及，这风险背后的收益和意义，是否值得我们投入。”

他话锋一转，将问题引向了更深层次的人性与因果：“其次，我们退一步讲。您刚才也提到了何家的过往。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当年何老，以及他那正牌妻子与何昭南，能够对何川母子存有一丝善意，哪怕只是最基本的、不加以迫害的冷漠，今日何川是否会选择如此激烈、如此处心积虑的报复？”

书睿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那段扭曲的往事。“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我李书睿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单就‘护送’这件事本身而言，我接单收费，提供专业的安保服务，确保目标人物安全抵达指定地点，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亏心的。”

他甚至更进一步，直接表达了对何川某种程度上的理解，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先不论何老如今的境遇是否完全由何川一手造成，即便真是，我也能理解。换位思考，若是我身处何川的境地，面对长期凌辱、最终间接害死我母亲的人，我自问，恐怕也很难生出什么以德报怨的‘大度’。仇恨的种子在那种环境下生长，结出复仇的果实，几乎是必然。而何川，他并没有选择暗中直接赶尽杀绝，或是用更阴私的手段圈禁折磨，而是选择了这样一场……近乎阳谋的、正大光明的报复。他要让何老在清醒中感受被至亲抛弃的痛苦，要让他建立的家族从内部崩塌。从某种角度说，这种‘仪式感’极强的复仇，甚至带点……扭曲的‘公平’。这一点，我倒是挺佩服他的。”

书睿用一个生动的比喻做了总结：“现在的何家，在何川步步为营的打击下，早已外强中干，不正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吗？而何川，就是那个守在笼外，冷静地看着野兽在绝望中挣扎、最终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驯兽师。”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既体现了商人的胆色，又透露出对复杂人性的深刻理解，甚至带着一丝快意恩仇的侠气与冷静审视的抽离感。

“啪，啪，啪。”

清晰而富有节奏的掌声在办公室里响起。金瀚轻轻鼓着掌，脸上之前那种审视和提醒的神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欣赏和认同。他眼中闪烁着亮光，中肯地评价道：

“精彩！李总这一番关于风险、商业、因果与人性的见解，实在是精彩！若是被何川听到你这番话，恐怕真能引为知己，成为朋友也说不定。”他这话并非完全玩笑，到了他们这个层面，能找到一个对复杂事件有如此透彻且不迂腐看法的人，并不容易。

随即，金瀚收敛了笑容，神情变得郑重起来。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襟，然后向着书睿，郑重地伸出了右手。这是一个代表认可和关系进阶的姿态。

“李书睿先生，重新认识一下。”他的声音清晰而有力，“金瀚，目前在京北某部任职，一名普通的团长。”他主动报出了自己的军职，这代表着坦诚和进一步的信任。

书睿见状，也立刻站起身。他能感受到金瀚态度上的显着变化，从最初的信息告知者、提醒者，变成了此刻愿意平等相交、甚至可能成为盟友的伙伴。他伸出手，与金瀚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带着军人的坚实。

“金大哥太客气了。”书睿的笑容真诚而热络，“既然金大哥如此看得起，叫我书睿就好。”他也在话语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然后坦诚相告，“正如您所猜测，我与‘林芷’医生是亲姐弟。至于她的真实名讳，我想，还是留待下次，由她亲自告诉您更为合适。”他巧妙地保护了姐姐的秘密，又给出了一个未来的期待。“目前，我主要负责沁芳斋和无忧安保的一应事务。以后，还请金大哥多多指教。”

两只手紧紧相握，代表着一段基于互相欣赏和潜在利益契合的新关系，在这间飘着茶香的办公室里，正式确立。这次握手，不仅仅是对书睿刚才那番决断的认可，更可能为未来在京北这片土地上，带来新的格局与可能。而关于何家那单充满荆棘的委托，书睿的心中，已然有了清晰的路径和更强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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