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难办，那就别办了 第4章 “妈妈”

路上，素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妈妈”。

铃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直到自动挂断

没过几秒，铃声再次固执地响起。

她终于滑动接听，将手机放到耳边，却没有先开口。

“素世？素世？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移动中，“妈妈到家了，你怎么还没回来？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素世抬眼看了看远处便利店电子屏上的时间：22:17。

“今天不是有事出去了么。出来逛逛。” 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

“逛逛？你看看现在几点？一个女孩子，这么晚还在外面逛，让妈妈怎么放心？！” 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担忧，还有一丝因联系不上而产生的气恼。

“放心？”

素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可笑的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这时候懂得放心不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母亲的声音放软了一些，带着安抚的意味：

“素世，你先回来。有什么事，我们回家慢慢说，好吗？”

“马上回来。”

“嘟——嘟——嘟——”

素世直接挂断了电话。她将手机塞回口袋，刚好看到末班电车的灯光从轨道尽头亮起。

她快步走向站台，刷卡，上车。

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乘客。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

回到那间宽敞明亮、装修考究的大平层公寓，素世用指纹打开门锁。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光线柔和。

客厅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身上还穿着白天那套精致的西装套裙，只是外套脱了搭在一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倦容和焦虑。

“素世！你终于回来了！担心死妈妈了，怎么这么晚还一个人在外面？电话也不好好讲……” 母亲站起身，快步走过来，语气里是真实的担忧。

素世没有看她，也没有回应。

她沉默地换好拖鞋，将书包随意放在玄关柜上，然后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盒牛奶，又取了个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

牛奶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杯壁传来。

“素世，妈妈在跟你说话。” 母亲的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悦，但更多是困惑。

她走到岛台另一边，看着女儿。

“我知道，你最近对妈妈工作忙、没能多陪你很不高兴。”

母亲放软了声音，试图解释，也像是在说服自己，“但妈妈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我们能过上好的生活。你要体谅妈妈呀，素世。”

“体谅？”

素世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盯着杯中纯白的液体，忽然毫无征兆地，抬手将杯子重重顿在岛台的大理石台面上！

“砰！”

一声闷响。杯中的牛奶剧烈晃动，猛地溅出大半，白色的液体在深色台面上蔓延开来，一片狼藉。

“体谅？我已经很体谅了！” 素世抬起头，一直平静无波的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情绪，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此刻像燃着冰冷的火，“你一个月回家的次数有没有超过五天？从小学开始，你真正问过我的感受吗？你知道我在学校经历过什么吗？！”

母亲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后退了半步，怔住了。

“soyo……”

“你们都是这样！自顾自地离婚，自顾自地以为‘这样对孩子好’，自顾自地安排一切！”

素世的声调越来越高，带着颤抖的哭腔，却又被强行压抑成尖锐的质问，

“你知道你们刚离婚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的吗？每个人，每个人都在背后议论，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我每天回家，我害怕得坐在桌子前！我想问你，妈妈你是不是也不会要我了？可你在哪里？你在电话里，在飞机上，在另一个国家！你连听我哭的时间都没有！”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但她的声音却愈发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于是我学会了。我学会了笑，学会了对每个人都说‘没关系’，学会了把所有事情都做得完美，学会了扮演一个‘不让妈妈担心’的、乖巧懂事的好孩子！十年了，妈妈，整整十年了！你知道戴着这副笑脸面具，每天回家脸都僵掉、肌肉酸痛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别人在外面怎么说我吗？说我给人一种妈妈的感觉！”

“哈，我今年才多大？！”

“我今年才十六岁！”

“素世，我……”

母亲张了张嘴，脸上血色褪尽，她想伸手碰触女儿，却被那眼神中的冰冷和绝望钉在原地。

“是，我承认，我对你的关心是太少了……”

母亲的声音也哽咽了，她环顾着这间豪华却冰冷的客厅，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它，“可妈妈这么拼命，不也是为了你吗？你看看这房子，你看看你读的学校，妈妈想给你最好的……”

“我不需要！” 素世几乎是用尽力气喊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

“我完全不需要！我想要的妈妈，你根本不懂！你给的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一个会在我难过时抱抱我、会听我说废话、会问我‘今天开不开心’的妈妈！不是一个只会给我打钱、留纸条、把我扔在这座漂亮监狱里的‘妈妈’！”

“你根本不知道，每次强颜欢笑迎合别人之后，我回到这里，面对这一屋子死寂的豪华，有多孤独！”

说完最后一句，素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她不再看母亲瞬间苍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形，转身冲回自己的房间，将门“砰”地一声狠狠甩上，反锁。

门外，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素世……”

长崎女士，那位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无往不利的女强人，此刻只是呆呆地站在一片狼藉的岛台边，看着溅落的牛奶，和女儿紧闭的房门。

灯光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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