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村尾那间破屋的裂缝,像刀子一样刮过谢哥的脸。
他蜷缩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黄符,指尖发颤,嘴里不断念叨:“不是我干的……不关我的事……”可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一声沙哑低沉的轻笑——
“你说不关你事?那你挖开人家祖坟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带着腐土的气息,每一个字都砸进谢哥耳膜深处。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咚、咚、咚。
敲门声并不急促,却极有节奏,仿佛某种倒计时。
谢哥咬牙后退,背脊抵住潮湿斑驳的墙壁,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他想喊人,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紧接着,门外响起了另一种声音。
咚咚、咚咚咚——
像是皮球在地上弹跳,又像一颗头颅滚过石板路。
一声比一声近,一声比一声快,最后竟直接撞上了木门!
窗户玻璃瞬间爆裂,五颗沾满黑泥的人头破窗而入,眼眶空洞,嘴角咧到耳根,齐刷刷盯着谢哥。
它们没有身体,却能在空中悬浮跳跃,像孩童嬉戏般轻盈,却又透出令人窒息的恶意。
“不……不要过来!”谢哥终于发出嘶吼,抓起桃木剑胡乱挥舞。
可那剑刚碰上第一颗头颅,便“咔嚓”一声断裂,断口焦黑如烧过的骨头。
下一秒,五颗头颅同时张嘴,尖啸撕裂长空。
一股阴风卷起尘土,将谢哥整个人掀翻在地。
那些头颅落地后竟化作完整的尸身——五具青灰色的农家僵尸,穿着破旧粗布衣,指甲漆黑如铁,双眼泛着幽绿鬼火。
他们动作僵硬却迅猛,一扑而上,死死钳住谢哥四肢与脖颈。
“放开我!我是谢老板!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谢哥拼命挣扎,脸上涕泪横流。
可没人回应他。
僵尸们拖着他往外走,脚印一路滴血。
泥土吸饱了腥气,竟隐隐泛出暗红纹路,如同某种古老阵法正在苏醒。
谢哥被拖回墓地中央,那里早已布满血线勾勒的符文,中央插着一根燃尽一半的白蜡烛。
风吹不动焰,火光幽蓝。
他仰头望去,只见一个高瘦身影站在坟包之上,披着褪色道袍,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双手结印未松。
正是江谛。
他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已咬破出血,却仍坚持到最后一刻。
随着最后一个咒音落下,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道猩红。
“成了。”
话音未落,五具僵尸齐齐怒吼,同时发力。
谢哥的惨叫戛然而止——他的手臂被硬生生撕下,鲜血喷涌如泉;腿骨在重压下断裂,刺穿皮肉;最终,头颅也被拧了下来,滚入坑中。
江谛缓缓收势,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着阵眼中那枚刚刚嵌入的木骰——一只甲虫正从骰子内部钻出,迅速爬向符文交汇处,消失不见。
整座墓地轻轻震了一下。
空气似乎松动了些许,原本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终于裂开一丝缝隙。
他望着满地残肢与翻涌的怨气,嘴角终于扬起一抹冷笑。
“这世道,总有人以为盗墓是发财捷径。”他低声喃喃,“可你们忘了,有些坟,不是给人挖的。”
他抬手抹去额角血汗,疲惫几乎将他压垮。
被困此地七日,靠一口怨气撑到现在。
如今借农夫含恨而死的执念炼成僵尸,替天行道,也算痛快。
只是……他还未能脱身。
囚阵仍在运转,四面八方皆有无形之力封锁空间。
方才那一击虽解了心头之恨,却也只是撕开一角罢了。
远处树影下,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
孔午抱臂而立,黑袍猎猎,神色莫测。
他全程未语,只用一双冷眼看着这场复仇上演。
血雨纷飞时他不动,分尸饮恨时他不惊,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直到此刻,江谛转过身来,目光与他对上。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
风停了。
烛火忽明忽暗。
孔午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早就计划好了?”
江谛没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孔午眯起眼:“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墓里有囚阵?”
江谛苦笑一声,嗓音沙哑:“因为……我也差点没活着出来。”
这句话落下,四周仿佛更静了。
孔午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垂下眼帘,闭上双目。
嘴角却缓缓牵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像是讥讽命运,又像是怜悯世人。
孔午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底已无怒火,只剩一片冷寂的荒芜。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近呢喃:“我们都被算计了。”
不是指责,不是愤怒,而是看透后的疲惫。
江谛苦笑,抹去唇边血迹,“我入墓前只知这里有怨气积聚,却不知是‘困龙衔尾阵’——活人入则成祭,死魂不得超生。若早知……我也不会让这些农夫含恨化尸。”他望向五具静立不动的僵尸,他们空洞的眼眶仍燃着幽绿鬼火,像是执念未散的残魂,在夜色中静静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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