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漫天,清大白桦林深处,积雪已没过脚踝。
晏玖踩着咯吱作响的雪层前行,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霍茜儿发布的那段视频上。
她来迟了——现场蛛网早已消融,连半点阴气残痕都未留下。
只有树干上几道细不可察的划痕,像是被某种锐器反复摩挲过,勾勒出半个残缺的符阵轮廓。
她蹲下身,指尖拂去树皮上的浮雪,眉心微蹙。
这痕迹太刻意,不似自然形成,倒像是有人事后抹除证据时留下的破绽。
而更让她心头一紧的是,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腥气——那是血契印燃烧后的余味,亡魂献祭才会产生的“灰息”。
可献祭谁?为何选在这所阳气鼎盛的学府?
她站起身,呼出一口白雾,从袖中抽出三张塔罗牌:命运之轮、高塔、倒吊人。
轻弹指间,牌面翻飞落地,呈三角之势嵌入雪地。
寒风吹动纸角,命运之轮逆位,高塔断裂,唯有倒吊人正立,直指北方山寺方向。
“郎宗壹……”她低声呢喃,掌心发烫。
不是巧合。
那条加密推送不会无端出现,而扑克占卜从不出错。
他一定在那座废弃多年的山寺里,藏得极深,却又隐隐牵引着她前来。
山路难行,雪愈大。
晏玖裹紧黑色风衣,脚步却越来越快。
三年前他突然从特设局消失,档案封存,消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
如今线索竟以这种方式浮现,像一根细线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半山腰,一个小和尚撑伞而至,披着褪色袈裟,眉目清秀,眼神却沉得惊人。
“施主,等你很久了。”明镜合十,声音轻如落叶,“我师说,今日有客踏雪而来,心火不熄,命格带煞。”
晏玖抬眼:“你是谁?”
“明镜。”他微微侧身,“跟我来吧,你要找的人,在菩提树下。”
她脚步一顿。
菩提树?
此地本无此树记载,民间传说中,唯有超度怨灵的大德高僧圆寂之处,才会生出雪中不凋的菩提。
可现在是寒冬腊月,千里冰封,怎会有菩提存活?
但她没有多问,只是加快步伐。
随着明镜穿林而上,一座古寺轮廓渐渐显现于风雪之中。
屋檐覆雪如银,门匾斑驳,依稀可见“栖云禅寺”四字。
院中一棵老树静静矗立,枝干扭曲如龙,叶片翠绿欲滴,与周遭银白世界格格不入——正是那株不该存在的雪中菩提。
树下一人背对而坐,手持刻刀,正缓缓雕琢一枚骰子。
黑衣笔挺,肩线沉稳,侧脸轮廓冷峻如削石。
哪怕只一个背影,晏玖也认得出。
郎宗壹。
她喉咙忽然发紧,脚步慢了下来。
他曾是特设局最年轻的局座,也是她师兄楚临唯一信任的外姓盟友。
后来师兄失踪,他也随之隐退,所有交集戛然而止。
那时她刚接手殡葬系统不久,直播卖棺材续命都顾不上喘息,想找他查案,却被告知“已调离编制,不再涉异事”。
可此刻他就在眼前,安静得像一段被遗忘的时间。
“好久不见。”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郎宗壹动作微顿,刻刀在骰子边缘划出一道斜痕。
他缓缓转身,脸上扬起笑意,熟稔又疏离:“晏导师亲自登门,清大蜘蛛案很棘手?”
他递来一个红绳系着的小布包,上面绣着平安符纹样。
“年节将至,给你带的。”
晏玖没接。
她盯着他眼睛——那双曾锐利如鹰的眼眸,如今藏着疲惫与回避,像是拼命掩藏什么。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她说。
“找拍摄地点?”他轻笑,“清大监控我都查过了,没人见过霍茜儿。倒是你,最近直播数据涨得吓人,靠预言死亡赚钱,不怕反噬?”
话题被轻易岔开。她心中烦闷骤起,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这不是郎宗壹。
真正的他不会避重就轻,不会用闲话搪塞。
他看她的眼神也不对——不是冷漠,而是克制,是压抑着某种激烈情绪后的平静,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明镜悄然退至廊下,低头扫雪,耳廓微动。
晏玖上前一步:“你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是在城南殡仪馆,那天发生了什么?”
郎宗壹垂眸,继续打磨骰子:“旧案复查罢了。你不必追得太紧。”
“那你为何躲在这里?为何让系统给我发那条消息?”
“什么消息?”他皱眉,似乎真不知情。
可就在刹那,晏玖捕捉到他左手无名指轻微抽搐了一下——那是说谎时的习惯性反应,她记得清楚。
她忽然伸手,欲抓他手腕。他却猛地后撤半步,动作迅捷如避毒蛇。
两人之间空气凝滞。
“别靠近我。”他低声道,嗓音沙哑,“有些事,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明镜抬头望天,雪花落在他睫毛上,未化。
菩提树无风自动,一片叶子飘落,恰好停在郎宗壹脚边,叶脉猩红如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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