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钟声还未敲响,民俗馆里却早已挂满了红灯笼与手写福字。
走廊两侧贴着官子安连夜赶工的春联,墨迹未干,透出几分仓促的热闹。
孩子们在厅堂中央追逐打闹,汤糖盘腿坐在供桌前,手里捏着一串褪色的佛珠,眼神空茫地望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
晏玖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一盒刚买的芝麻汤圆,看着这一幕,脚步顿了顿。
楚濋正对着走廊尽头那面老旧的穿衣镜,一遍遍整理领带,嘴角勾起自以为深沉又帅气的弧度。
他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侧脸打光,低声嘀咕:“这次角度一定要对……她进来一定会看到。”
晏玖眼皮都没抬,默默绕过他,径直走向厨房。
“馆长!”官子安端着托盘迎上来,脸上带着被冷风吹得发红的痕迹,“外面雪越下越大,修路队说至少要推迟三天才能复工。我已经联系了备用路线,但那边的地基有问题,怕压塌了影响阴脉。”
晏玖点点头,接过热腾腾的汤圆,语气平淡:“知道了。”
她的回应轻得像一片雪落进火堆,瞬间消融无痕。
官子安察觉到不对劲——往日里,晏玖哪怕再忙也会顺口问一句施工细节,今天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其实她听见了,只是心不在焉。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那个热搜合集页面。
#郎宗壹耳尖红了三秒# 的动图在循环播放,画面中男人背对她站在雨里,喉结微动,右手紧攥成拳,仿佛在压抑什么。
那是直播结束时的画面,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动情,只有晏玖知道,那一瞬的僵硬,是因为她演得太真,真到连他自己都信了。
可现在呢?
她翻了一遍又一遍私信记录,最新一条仍是七小时前系统自动推送的任务提醒。
郎宗壹没有回她那条试探性的消息,甚至连个表情都没有。
“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她在心里问自己。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棺材销量,而是忽然害怕——如果那天的拥抱是假的,那他的冷漠就是真的。
她低头咬了一口汤圆,芝麻馅滚烫溢出,却没尝出甜味。
“姐姐。”汤糖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声音轻得像风穿窗,“我想好了。我不走轮回,也不去净土。我要下地狱,赎我当年放火烧村的罪。”
晏玖抬头,目光沉静如古井。
她没有劝,也没有惊讶。
汤糖是个执念极重的阴灵,生前为情所困,一把火毁了一整条村,死后魂魄被困荒庙二十年,直到被晏玖超度带回。
这些日子的共处,让她看清了许多事——包括悔恨的重量。
“你确定?”晏玖终于开口,嗓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汤糖点头,眼中竟有泪光:“我不想再靠你的符纸活着了。我想清算了断,哪怕永世不得超生。”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孩子们数倒计时的声音:“十、九、八……”
晏玖伸手,轻轻抚过汤糖冰凉的脸颊,像是在确认一个即将远行之人的存在。
“好。”她说,“我会请江阿孜来接你。黄泉路上,不会让你孤单。”
汤糖笑了,笑容纯净如初生婴儿,随后身形渐渐淡去,只留下那串佛珠静静落在供桌上。
官子安看得眼眶发酸,低声问:“她真的能……赎罪吗?”
“地狱不审判无辜,”晏玖望着香火尽头的虚空,“但它也从不放过真心悔过的人。”
她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却没有一丝温度。
仿佛看透生死之后,剩下的唯有克制的悲悯。
窗外,城市烟花骤然炸亮夜空,五彩斑斓映照在她眸底,却照不进心底那片幽暗角落。
她转身走向办公室,脚步缓慢而坚定。
路过镜子时,楚濋还在那里摆姿势,见她经过连忙咳嗽两声,故作镇定地说:“玖姐,新年快乐啊,我觉得今年我的气场特别……”
“嗯。”晏玖淡淡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推门进去。
房间里暖气不足,她裹紧外套,坐在桌前,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热搜依旧高挂,粉丝仍在狂欢,而她只觉得这一切喧嚣都离她很远。
她点开和郎宗壹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终只留下一个空白对话界面。
就在她准备锁屏时,手机突然震动。
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她迟疑一秒,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呼吸,接着是一个沙哑男声,带着压抑的怒意:“晏玖……你别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知道我儿子为什么死吗?是你害的!是你那天晚上没有救他!我现在就要让你——”
话未说完,晏玖已经缓缓勾起唇角。
她没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渐冷,像冬夜凝霜。
然后,在对方咆哮的间隙,她轻轻说了句:
“哦?你说万隆的父亲?”
对方猛地一窒。
“我一直没关注你,是因为懒得理你。”她慢条斯理地说,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但现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