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灰白光线,如同稀释的牛乳,缓缓浸透了东方的天际,也驱散了悬崖洞口处浓重的夜色。谷底和林木的轮廓逐渐清晰,空气中弥漫着破晓时分的清冽寒意。
洞内,三人早已收拾停当。一夜惊扰,无人真正安眠。唐十八手中那枚离火令已恢复了平静的温度和黯淡的光泽,仿佛昨夜那剧烈的共鸣与灼热只是幻觉。但东北方夜空那短暂而耀眼的橘红光芒,却深深烙印在三人的记忆中。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觉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离火令异动,远方示警,无论源头为何,都意味着变故已生。我们困守于此,与外界隔绝,只会让情况恶化。”
他再次仔细勘察洞口外的地形。二十余丈的垂直距离,徒手攀爬对于他和唐十八或许可行,但孙火绝无可能。绳索长度不足。
“制作绳梯或寻找藤蔓。”觉明看向洞口周围那些粗壮的老藤,“这些藤蔓经年生长,坚韧异常,若能编织成索,或可一用。”
说干就干。觉明和唐十八抽出短刃,开始小心地砍伐那些最粗壮、看起来最有韧性的藤蔓,同时注意不破坏洞口本身的隐蔽性。孙火则坐在洞内,用他尚算完好的双手,将砍下的藤蔓剥去多余枝叶,按照觉明教导的方法,尝试编织和打结。
这是一个耗费时间和体力的工作。藤蔓虽韧,但表面粗糙多刺,很快两人的手上就添了不少细小的伤口。阳光逐渐升高,驱散了晨雾,也带来了些许暖意。谷底偶尔传来鸟鸣兽吼,更显得他们所在位置的孤悬与危险。
大约忙活了近两个时辰,一条由藤蔓和原有绳索混合编成的、长约十五六丈的简陋绳梯终于完成。觉明将绳梯一端牢牢固定在洞口内侧一块坚实的岩石上,另一端垂向下方。
“我先下去,探明下方情况,确保落脚点安全。”觉明将剩余工具捆好背在身上,抓住绳梯,动作敏捷地向下滑去。他下降得很稳,不时用脚蹬踏岩壁调整方向,避开突出的尖锐岩石。
绳梯在重力下绷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但并未断裂。很快,觉明的身影变成了一个小点,安全抵达了谷底一处相对平坦的乱石滩。他向下挥了挥手。
“孙大哥,我帮你。”唐十八协助孙火,将绳梯在他腰间和腋下做了简单的固定和承重,然后扶着他在洞口边缘转身,让他背对外面,抓住绳梯。
“孙施主,抓紧,脚找支撑,慢慢下。我会在上面控制速度。”觉明在下方喊道。
孙火咬紧牙关,点了点头。他双臂力量犹在,虽然腿脚不便,但依靠手臂和腰腹力量,配合唐十八在上面缓慢放绳,开始一点一点向下挪动。每一下移动都牵动腿伤,额头冷汗涔涔,但他硬是一声不吭。
唐十八在上面紧紧抓住绳梯的上端,用身体作为配重,控制着孙火下降的速度,心提到了嗓子眼。
过程缓慢而惊心。绳梯不断摇晃,孙火几次脚滑,全靠手臂力量稳住。好在有惊无险,大约一刻钟后,孙火终于被觉明在下方接应住,安全落地。
唐十八松了口气,自己则利落地攀着绳梯迅速下滑,很快也到了谷底。
谷底乱石嶙峋,杂草丛生,一条浅浅的溪流在石缝间潺潺流过。空气清新,带着草木和溪水的味道。抬头望去,他们出来的那个洞口被藤蔓遮掩,在高高的崖壁上毫不起眼。
“走,先离开这片山谷,找个视野开阔的地方辨明方向,最好能找到人烟。”觉明辨明了一下溪流流向和太阳方位,选择了朝东偏南的方向。这个方向应该能更快走出这片深山,接近西郊或京畿外围。
孙火重新拄起拐杖,在唐十八的搀扶下,三人沿着溪流边缘,在乱石和灌木中艰难跋涉。速度很慢,但至少是在向着希望前进。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日头渐高。他们爬上一处低矮的山脊,视野顿时开阔。连绵的群山在脚下延伸,远处,依稀可以看到平原的轮廓,以及更远方一道蜿蜒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的线条——那可能是官道,也可能是河流。
“那边,应该就是西郊外缘了。”觉明指着平原方向,“按方位和距离估算,我们此刻应在京城西南方向,约七八十里外的深山里。要回京城,需先向东走出山区,再折向北。”
七八十里山路,对于健康人尚且不易,对于伤者更是漫漫长路。而且,他们身无分文,干粮所剩无几,孙火需要药品和更好的休养。
“先找最近的村镇,弄些补给,打听消息。”觉明做出决定,“昨夜那光芒和离火令的异动,必须尽快弄清缘由。”
他们沿着山脊向东南方向又走了一段,终于在半下午时分,发现了一条掩映在林间的、隐约有人迹的小路。沿着小路向下,黄昏时分,前方山坳处,终于出现了几缕炊烟!
那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山村,依山傍水而建,房屋低矮简陋。村口有几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抽旱烟的老人和玩耍的孩童,看到三个衣衫褴褛、满身尘土、其中一人还拄着拐杖的外来人,都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