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塔星纪元 第23章 古老议庭

“古老议会”的召开，如同一块投入已经暗流汹涌湖面的巨石，在世界树基地激起了远比预期更大的波澜。这不仅是一次质询，更是龙人文明内部深层次矛盾在外部巨大压力下的集中爆发。

信笺由“晶角”、“爪翼”两大氏族中德高望重的数位隐居长老联名发出，援引了龙人文明最古老的盟约条款——当星球“根脉”出现持续性异常躁动，或文明面临可能源于“远古灾厄”的威胁时，任何氏族都有权要求召开由所有成年氏族代表参加的“古老议会”，以重新裁定文明的前行路径。

这意味着，不仅仅是大长老所在的“星瞳”氏族，连同较为中立的“晶角”与态度保守的“爪翼”，其散布在贝塔星各大陆块、树海乃至地下穹窟的代表，都将通过“根脉”网络的深层意识链接，跨越物理距离，汇聚于世界树核心的“议庭之心”。

对人类而言，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入了解龙人社会结构与决策机制的窗口，但也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尤其是林远作为“钥匙”的诸多“禁忌”接触，将被置于整个龙人文明审视的目光之下。

“这是意料之中的反弹。”大长老在筹备会议上对林远、霍克等人解释，苍老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根脉’是龙人的生命之网，亦是记忆与感知之网。频繁的‘陵墓’能量扰动、‘墓碑’的冰冷注视、‘裂隙微光’的诞生与湮灭，乃至我们与‘掘墓人’变异体的接触……所有这些带着‘远古’与‘混沌’印记的波动，都在不断刺激着‘根脉’，也被那些常年沉静于‘根脉’深处的古老意识所感知。他们视此为对星球宁静与文明传统的巨大冒犯。”

“议庭之心”位于世界树主干的最深处，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窿空间。穹顶与四壁覆盖着自发光的古老苔藓和藤蔓，根系盘绕成阶梯与坐席，中央是一个平静如镜的浅池，池水与“根脉”核心直接相连，映照着上方仿佛星穹般的点点荧光。这里没有现代科技的痕迹，只有最原始而强大的生命能量在缓缓流淌。

议会召开当日，各氏族代表通过意识投射，其虚影陆续出现在对应的根系坐席上。星瞳氏族的代表自然以大长老为首，姿态较为开放；晶角氏族的代表大多沉稳肃穆，气息如磐石；而爪翼氏族的代表则明显带着审视与疏离，眼神锐利如鹰。

林远、霍克、星熠以及作为特殊见证者的盖亚（常态人格投影，但仍显虚弱），被安排在池水一侧的特殊席位。这是龙人历史上首次允许非龙人智慧生命正式列席“古老议会”。

会议一开始，气氛便异常凝重。一位来自爪翼氏族、名为“厉风”的长老率先发难，他的意识虚影如同苍劲的古木，声音直接在所有人意识中回荡，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

“星瞳的引领者，与‘星之来客’并肩而坐的诸位。自异星访客降临，古老的宁静便被打破。‘根脉’之中，如今流淌的不再仅是生命的欢歌，更掺杂了冰冷的星光、刺耳的金属摩擦、以及……源自宇宙暗面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寂静’与‘终结’之回响！”

他的“目光”投向林远，那并非敌意，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警惕。

“这个被你们称为‘钥匙’的存在，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那沉睡的灾厄共鸣。他的足迹所至，‘织网者’的残响苏醒，‘归墟’的毒息泄漏，‘收割者’的巨眸垂落！我们龙人世世代代守护的平衡，正在因这‘钥匙’的转动，而滑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面对厉风的指控，大长老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回应，声音通过“根脉”传递，温和而有力：

“厉风长老所见，确是事实。但您只见波澜，未见风暴之源。‘寂静陵墓’非因‘钥匙’而存，‘收割者’之眸亦非因我等活动而睁开。风暴早已在星海彼岸酝酿，此刻不过临近家门。若无‘钥匙’为我们打开一扇窥见真相、寻找生路的窗，当风暴真正席卷而来时，我们连同这棵世界树，都只能在懵懂中化为齑粉。”

他示意盖亚展示部分经过筛选的、关于“守护者”文明、“原罪项目”、“归墟”禁锢以及“收割者”协议本质的信息片段。这些信息以纯粹的意识流形式，通过池水与“根脉”共鸣，传递给每一位代表。

庞大的信息冲击让许多代表，尤其是较为保守的爪翼氏族代表，意识虚影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超越想象的文明兴衰、触及宇宙本源的错误与恐怖、以及那冰冷无情的“清理”机制，让他们深深震撼。

“这……这就是我们头顶阴影的真相？”一位晶角氏族的长老声音发颤。

“正因如此，”星熠起身，她的意识虚影翠绿而坚定，如同新生的枝桠，“与人类的合作，并非引狼入室，而是风暴中孤舟的相互扶持。林远博士不仅是‘钥匙’，更是桥梁。他带来的不仅是挑战，更是知识、是技术、是另一种看待宇宙与生命的视角。龙人的生命智慧与人类的探索精神结合，才是在这场注定到来的劫难中，寻找‘可能性’的唯一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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