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塔星纪元 第19章 监牢回声

“幽影”艇如同一片被恒星风吹拂的宇宙尘埃，在绝对静默中滑向那颗被强辐射和扭曲磁场包裹的中子星残骸。林远独自坐在狭小的驾驶舱内，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循环系统极细微的嗡鸣。舷窗外是永恒的黑暗，只有远方“寂静陵墓”方向那片连星光都仿佛被吞噬的诡异区域，以及侧方那颗散发着致命脉冲的中子星，提醒着他此地是何等险恶。

他手心里握着星熠给予的龙鳞护符，温润的触感和微弱的生命绿光带来一丝慰藉。掌心的星炬火种平静地燃烧着，与盖亚（守墓人模式）维持着一条极其脆弱、延迟严重的单向精神链接——更多是作为生命体征信标存在。

“接近目标区域。‘陵墓心跳’指数进入预测低谷期，外围干扰减弱。”盖亚冰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没有任何多余信息，“按照接收到的引导信号，调整航向，坐标已更新。注意，据点的被动防御场仍在运作，遵循引导，任何偏离都可能触发湮灭反应。”

林远看着导航屏幕上出现的那条由杂乱能量波动勾勒出的、仅容“幽影”艇勉强通过的狭窄通道，深吸一口气，推动控制杆。微型穿梭艇如同走钢丝般，沿着那条无形的危险路径，缓缓靠近那颗被改造过的、如同附着在残骸上的金属瘤巢般的“掘墓人”据点。

没有迎击，没有通讯询问。据点的外层闸门在“幽影”艇接近时无声地滑开，露出内部一片黑暗的对接通道。通道内壁是粗糙焊接的金属，布满了各种管线和不明的有机质增生，空气中弥漫着臭氧、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朽气味。引力被人工调整到接近标准，但方向感有些紊乱。

林远将“幽影”艇停靠在指定的简易泊位上，艇身与金属地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按照约定，没有携带任何可见武器，只穿了最基本的防护服，腰间挂着多功能工具和数据板。他最后看了一眼驾驶舱屏幕上代表后方舰队和世界树的微弱信号点，毅然打开了舱门。

走下舷梯，踏上据点冰冷的地面。通道内的感应灯逐一亮起，发出惨白而不稳定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灯光尽头，一个身影倚靠在一扇气密门的边缘，等待着。

那是一个人类男性，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旧式探险服，露出的面容憔悴枯槁，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燃烧着某种混杂了狂热、疲惫与极度偏执的光芒。林远认出了他——资料中显示的“掘墓人”早期重要理论家之一，李哲，在二十年前的一次遗迹探险中失踪，被认定死亡。

“钥匙……或者说，带着钥匙回响的人。”李哲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跟我来。脚步放轻，呼吸……也尽量轻些。它不喜欢……太大的动静。”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转身推开气密门，走入据点更深处。林远紧随其后，心中的警惕提到最高。他能感觉到这个据点内部空间的违和感——部分区域是标准的人类科技风格，但更多地方被改造得面目全非，镶嵌着发出幽光的“守护者”风格晶体，生长着扭曲的、半金属半生物的怪异结构，空气中游离的能量也杂乱不堪。

他们穿过几条曲折的通道，途中经过几个开着的舱室门。林远瞥见里面或坐或卧着另外几个形容枯槁的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类似的破烂服装，眼神空洞或带着与李哲相似的偏执光芒。他们对林远的经过毫无反应，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林远注意到，每个人的手腕或脖颈处，都连接着一根细细的、闪着微光的生物管线，管线另一端没入墙壁或地板。

“他们……”林远忍不住低声询问。

“聆听者。”李哲头也不回，“也是‘囚徒’。我们自愿连接上‘观察孔’，才能长时间忍受这里的‘低语’和‘窥视’……才能靠近‘真相’。”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意味。

最终，他们来到了据点的核心区域——一个相对宽敞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正是“观测蜂巢”检测到的那个“高速运动体”。

但亲眼所见，远比数据呈现更加震撼。

那并非一个物体，而是一团……不断自我坍缩、膨胀、变幻形态的银白色“光雾”。它没有固定的体积，时而凝聚成复杂的几何多面体，时而又散开成一片旋转的星云状涡流。无数细微的、仿佛电路又仿佛神经突触的光丝从它内部延伸出来，连接着大厅周围七个悬浮的、如同水晶棺椁般的透明容器。每个容器内，都静静躺着一个人，正是之前热源信号对应的生命体。他们双目紧闭，面容安详（或者说麻木），身上插满了导管，而那些从银白光雾延伸出的光丝，正轻柔地刺入他们的太阳穴。

银白光雾的核心，时不时闪过一些极度快速、难以辨认的图像碎片——有时是扭曲的星空，有时是难以名状的几何结构，有时……甚至闪过地球古代建筑的模糊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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