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制 第41章 暗室惊秘

地道口狭窄而阴暗，充斥着硝烟、血腥和一种陈年土石的霉味。激烈的兵刃交击声和怒吼声从深处传来，显然，先冲进来的吐蕃武士正与守军进行着惨烈的白刃战。

唐御深吸一口气，压下因狂奔和紧张而急促的心跳，对紧随其后的那名吐蕃亲卫低声道：“跟紧我，注意头顶和两侧！”

他矮身钻入地道。地道初段颇为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墙壁是粗糙的夯土，顶部不时有碎土落下。脚下湿滑泥泞，混杂着暗红色的血迹。几具尸体横陈在地，有黑衣的守军，也有吐蕃武士，显示着战斗的残酷。

唐御无暇细看，他紧握横刀，凭借着前方战斗声的指引和从入口透入的微弱天光（很快便彻底消失），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亲卫紧随其后，呼吸粗重，显然也极为紧张。

前行约十几丈，地道开始向下倾斜，并且逐渐开阔。打斗声来自前方一个拐角之后。唐御示意亲卫放轻脚步，两人贴着冰冷的土壁，缓缓靠近。

探头望去，只见拐角后是一处稍大的空间，像是一个简易的前厅。七八名吐蕃武士正与数量相当的黑衣人混战在一起，刀光剑影，怒吼与惨叫声不绝于耳。火把插在墙壁上，摇曳的光芒将搏杀的人影投在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唐御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并未停留，而是投向更深处。在前厅的尽头，似乎有一扇简陋的木门，此刻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更加稳定明亮的光线。

那里才是关键！

他必须趁乱穿过这片混战的区域。唐御对亲卫打了个手势，两人趁着一名黑衣人被吐蕃武士砍倒的空隙，如同两道影子般，猛地从战场边缘掠过，扑向了那扇木门！

“有人！”一名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们的黑衣人厉声喝道，但立刻被面前的吐蕃武士缠住，无法分身。

唐御毫不犹豫，用肩膀猛地撞开虚掩的木门，和亲卫一同滚入其内，反手迅速将门闩插上！几乎是同时，门外传来了刀斧劈砍木门的巨响和怒吼声。

暂时安全了……吗？

唐御迅速起身，横刀护在身前，警惕地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一间储藏室，或者说，是一间密室。比外面干燥许多，空气中有淡淡的墨香和皮革气味。房间不大，靠墙放着几个打开的、散落着些许金银和铜钱的箱子，但更多的，是堆放在角落和一张简陋木桌上的卷轴、册簿和散乱的纸张！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绘制在羊皮上的地图，其精细程度远超康黛娜手绘的那张，上面同样用不同颜色的颜料和符号标记着诸多地点，河西、陇右、甚至关中、河北的一部分都涵盖在内！许多关键节点，如灵武、几个重要关隘、乃至他们刚刚离开的狼嚎涧、哑泉烽，都被朱笔重点圈出或标注。而一些符号，赫然与那兽头标记风格一致！

唐御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快步走到木桌前，随手抓起几页散落的纸张。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有些是物资清单（盐XX石，铁XX斤，弩箭XX捆，火药XX罐……），有些是人员调动记录（“丙组三人调往野马川”、“丁组接应回纥商队于XX地”），还有一些，竟是各地驻军巡逻路线、时间的记录片段，以及一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和代号！

“主事！你看这个！”亲卫从一堆卷宗下抽出一本用油布包裹的、更加厚实的册子。

唐御接过来，迅速翻看。册子前半部分记录的是大量的钱财往来，数额巨大，对象多是些商号或匿名代号。但翻到后半部分，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与“回纥叶护”、“史部特使”的接触纪要，内容包括提供唐军情报、商议夹击郭子仪部、以及……瓜分河西利益的初步意向！而在几页之后，更是提到了与“吐蕃内部友人”的“合作”，虽未直言其名，但其中隐晦提及的势力范围和条件，直指吐蕃东道内部某些有实力的贵族！

这不仅仅是元载余孽！这是一个勾结回纥、叛军，并试图渗透、分裂吐蕃的庞大阴谋网络！而这本册子，就是铁证！

必须带走！

唐御毫不犹豫地将这本最重要的册子塞入怀中。他又快速翻检其他文书，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这个网络核心人员，尤其是那个“袁公”（元载）之后继承者的信息。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被桌角一枚不起眼的、似乎是随手丢弃的铜印吸引。他拿起铜印，触手冰凉，印纽正是那个狰狞的兽头！他翻过印面，借着灯光，看清了上面阴刻的篆文——

“陇右巡察使”！

唐御的脑子“嗡”的一声！陇右巡察使，乃是朝廷正式设置的官职，虽非常设，但权责不轻，主要负责监察陇右道军政。此印若是真的，意味着这个阴谋网络，不仅局限于江湖和地下，甚至可能已经渗透进了灵武朝廷暂时无法有效管辖的陇右地区官场！或者说，他们伪造官印，以便行事？

无论是哪种可能，情况都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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