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制 第40章 哑泉峰火

噶尔·东赞的效率极高。就在他领命离去的第二天黄昏，他便再次出现在了小院，这一次，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振奋，甚至顾不上礼节，直接对正在研究地图的唐御和康黛娜说道：

“唐主事，神了！果真如你所料！”

他快步走到石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哑泉烽的位置：“我们的人在那片胡杨林外围的三处制高点守了一日一夜。别处清晨皆有鸟雀惊飞，唯独哑泉烽所在的那片谷地，连续两个清晨，几乎不见大型飞鸟起落！即便有零星几只，飞起时也轨迹仓皇，仿佛受了极大惊吓！那片林子，绝对有问题！”

唐御与康黛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与凝重。猜测被证实，意味着危险也近在眼前。

“节度使有何决断？”唐御沉声问。

“节度使已调派两百精锐，由我率领，连夜出发，突袭哑泉烽！”噶尔·东赞语气斩钉截铁，眼中燃烧着战意，“此番定要揪出这帮藏头露尾的鼠辈！”

“两百人……动静是否过大？”康黛娜蹙眉，“若对方真有防备，或留有后路，恐难竟全功。”

噶尔·东赞傲然道：“康姑娘放心，我麾下儿郎皆是百战锐士，擅长山林奔袭。趁夜掩杀，攻其不备，定能一举拿下！”

唐御沉吟片刻，忽然道：“噶尔将军，唐某有一不情之请。”

“主事请讲。”

“此次行动，可否让我与康姑娘同行？”唐御目光坚定，“我们并非要参与搏杀，而是居于后方安全处。若有所获，无论是活口还是文书物证，我等或可当场辨识，以免延误时机。况且，康姑娘熟悉当地地理，或能察觉我等忽略的细节。”

噶尔·东赞闻言，面露难色：“这……刀剑无眼，二位乃是贵客，若有闪失，东赞万死难辞其咎。”

“将军方才也言，乃是趁夜突袭，攻其不备。我等只在最外围，风险可控。”唐御坚持道，“此事关乎厘清这股势力之根源，于我，于节度使，皆至关重要。若能当场厘清些许关窍，价值远超险。”

他看着噶尔·东赞，语气诚恳而自信：“况且，观鸟寻踪之法既已奏效，将军又何妨再信唐某一次？或许，还有用得着我等之处。”

噶尔·东赞看着唐御那双在暮色中依旧清亮锐利的眼睛，想起他之前精准的判断和奇谋，心中权衡再三。论泣陵虽未明言，但其对唐御的重视，他是能感受到的。最终，他重重一点头：“好！但二位必须应我，绝不靠近交战核心，一切听我安排！”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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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刚过，月暗星稀。一支如同鬼魅般的队伍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山林之间。两百吐蕃精锐皆衔枚疾走，脚步轻捷，除了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偶尔惊起的夜枭，再无半点声息。

唐御和康黛娜被安排在队伍中段，由四名最可靠的亲卫专门保护。康黛娜伤势未愈，走得有些吃力，唐御一路都紧紧跟在她身侧，必要时便伸手搀扶。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语，但在黑暗和紧张的行军中，这种无声的扶持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显分量。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领路的噶尔·东赞打出隐蔽的手势，整个队伍瞬间伏低，融入浓重的夜色与灌木丛中。

透过林木的缝隙，可以看到前方不远处，一片枯死的胡杨林环绕着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顶上，隐约可见一座废弃烽燧的黑色轮廓，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四下里寂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只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噶尔·东赞派出几名最擅长潜行的哨探，如同狸猫般向前摸去。片刻后，一人返回，低声禀报：“将军，烽燧下有暗哨两个，已解决。烽燧内确有火光和人声，约二三十人，似乎……在搬运东西。”

果然在此！噶尔·东赞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手臂猛地向前一挥！

“杀！”

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寂静瞬间被打破！两百吐蕃锐士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震天的怒吼，从三个方向朝着哑泉烽猛扑过去！

烽燧内顿时一片大乱！惊呼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骤然响起！火光摇曳，映照出仓促迎战的身影和飞溅的鲜血。

唐御和康黛娜在护卫下，隐蔽在一处巨石之后，紧张地注视着前方的厮杀。吐蕃武士的彪悍勇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如同砍瓜切菜般冲破仓促组织起来的防线，迅速攻入了烽燧底层。

战斗似乎呈现一边倒的态势。但唐御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太顺利了……如果这里是对方的一个重要据点，防备不应如此松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烽燧顶层忽然传来一阵机括转动般的沉闷声响，紧接着，数点寒星如同毒蛇般激射而出，并非射向正在攻门的吐蕃武士，而是射向了烽燧周围那些看似随意堆放、覆盖着枯枝败叶的“柴垛”！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而起，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碎石和断裂的树木向四周席卷！是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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