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制 第34章 血涧孤光

洞外的惨嚎声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击碎了洞内短暂的平静。

“是朗嘎！”巴扎目眦欲裂，提刀就要冲出。他是那牺牲武士的兄长。

“别出去！”唐御低喝一声，手臂如铁钳般拦住巴扎，“外面有弩箭，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他话音未落，几声尖锐的破空声便呼啸而至！“夺夺夺！”几支力道强劲的弩箭狠狠地钉在洞口岩石和垂落的藤蔓上，箭尾兀自震颤不休，显示着弓弩的强劲和射手的精准。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并且占据了绝对的地形和人数优势。这山洞，此刻成了绝地，亦是唯一的屏障。

康黛娜背靠冰冷的石壁，呼吸因紧张和伤口的隐痛而略显急促，但眼神却冷静得可怕。她迅速扫视洞内，低声道：“洞浅，无险可守，不能久待。”

唐御何尝不知。他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扫过洞外那些影影绰绰、正在稳步逼近的身影，最终落在洞口那几具被丢弃的、不知何种动物的枯骨上。一个冒险的计划瞬间成型。

“巴扎，你们兄弟情深，我懂。但此刻莽撞，只会让朗嘎白死！”唐御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想报仇，就听我的！”

他迅速下达指令：“你们两个，”他指向另外两名吐蕃武士，“用刀全力劈砍洞口左侧的藤蔓和薄弱石棱，制造我们要从左侧强行突围的假象！巴扎，你力气大，把这几块大石头搬到洞口右侧，做出防御姿态，吸引对方弩箭！”

绝境之中，唐御的冷静和条理感染了众人。巴扎赤红着眼睛，低吼一声，依言搬动石块。那两名武士也立刻挥刀，奋力劈砍左侧的藤蔓和岩石，发出巨大的声响。

洞外的敌人果然被这动静吸引，弩箭和注意力大部分转向了左侧和正面的石块方向。

就在这一片嘈杂和混乱中，唐御猛地蹲下身，将手中横刀交到左手，右手飞快地从腰间革囊中取出一个不过巴掌大小的铜制手弩——这是职方司特制，便于隐藏，威力虽不及军弩，但胜在出其不意。他熟练地上弦，扣入一枚特制的、三棱带血槽的短矢。

同时，他头也不回地对康黛娜低语：“我数三声，弩响为号，你跟我从右侧冲出去！目标，溪流下游那块巨岩！”

康黛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声东击西，利用对方被假动作吸引的瞬间，从防守相对薄弱的右侧缝隙突入冰冷的溪流，借水流和下游的巨石掩护遁走。这是唯一一线生机。她深吸一口气，右手的短刀握得更紧，左臂虽无法用力，但身体已微微前倾，做好了冲刺的准备。

洞外，敌人似乎认为洞内之人要狗急跳墙，左侧的劈砍声和正面的石块防御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呼喝声和弩箭破空声更加密集。

“一！”唐御的声音低沉而稳定。

“二！”他举起手弩，瞄准了右侧一个刚刚探头、正准备张望的敌人。

“三！”

“嘣！”一声轻微的机括震响，铜弩激射而出！那名敌人应声而倒，喉咙处绽开一朵血花。

几乎在弩箭离弦的同时，唐御如同猎豹般蹿出，不是直线，而是之字形扑向洞口右侧！康黛娜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力气灌注在双腿，紧随其后！

“他们从右边出来了！”敌人中有人惊呼。

几支仓促射来的弩箭擦着唐御的身侧飞过，钉入地面。巴扎见状，狂吼一声，将手中最后一块巨石奋力掷向左侧敌群，暂时阻滞了那边的攻势，随即也挥舞着腰刀，跟着唐御冲了出来，用身体为他们挡开侧翼的威胁。

冰冷的溪水再次浸透了下半身，刺骨的寒意几乎让血液凝固。唐御一手持刀格开一支射向康黛娜的流矢，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她的右臂，几乎是拖拽着她，在乱石与激流中拼命向下游那块灰黑色的巨岩冲去。

箭矢在耳边呼啸，身后传来吐蕃武士临死前的怒吼和兵刃碰撞的声响。唐御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康黛娜的呼吸越来越沉重，脚步也越来越踉跄。

终于，两人狼狈不堪地扑倒在那块巨岩之后。冰冷的岩石暂时挡住了身后的箭雨和视线。唐御剧烈地喘息着，回头望去，只见巴扎和最后一名武士浑身浴血，背靠着背，在溪流中与数名敌人缠斗，如同困兽，最终被乱刀砍倒……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小片溪水，又迅速被冲淡。

五名吐蕃武士，全军覆没。

康黛娜靠在岩石上，脸色白得吓人，左肩的绷带再次渗出殷红，方才的亡命奔逃显然撕裂了她的伤口。她看着下游那迅速变得平静、只余下几具浮尸的溪面，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唐御心中沉重，但此刻不是哀悼的时候。他迅速检查了一下手弩，只剩最后一枚箭了。他侧耳倾听，敌人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正在逼近，他们藏身的这块巨岩，并非久留之地。

“还能走吗？”他看向康黛娜，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有些沙哑。

康黛娜没有回答，只是用行动表示——她撑着岩石，试图站起来，但身体一晃，险些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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