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聚居地,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荒芜与死寂。铅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永远不会改变。脚下是混合着金属碎屑和骨粉的灰白色沙砾,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寒风不大,却带着透骨的湿冷,卷起细小的尘埃,在空中打着旋。
以疤脸为首的八人狩猎队,沉默地行走在这片被他们称为“荒原”的地带。队形松散,但彼此间保持着数丈距离,隐隐形成一个不太规则的扇形。除了疤脸和林夜,另外六人都是聚居地里还算强壮的男性,年纪在二十到四十岁之间,个个面有菜色,眼神警惕,带着常年挣扎在生死边缘的麻木与凶狠。他们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打磨粗糙的石矛,有绑着兽牙的木棒,有缺口的铁片刀,还有一个瘦高个,背着一把简陋的、用某种野兽筋腱和木条制成的短弓,箭囊里插着几根削尖的骨箭。
林夜走在队伍中后段,落后疤脸几步。他刻意收敛气息,脚步虚浮,看起来依旧虚弱,但每一步落下都异常平稳。背后的“灰血”剑用脏污的兽皮包裹,剑柄露在外面,沉重的分量压在肩头,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他一边行走,一边默默运转“养气篇”,以微弱的气血流淌四肢百骸,感受着这具残破道体在“虚源”环境下的细微变化,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限,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空气稀薄,弥漫着尘埃和淡淡的、类似硫磺与腐物混合的怪味。神识受到压制,最多只能延伸出数丈距离,再远就变得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粘稠的灰雾阻隔。他尝试捕捉空气中游离的、驳杂的“虚源”,这些能量惰性极强,难以被直接引动吸收,但“噬魂令”却在丹田内微微发烫,传递出本能的渴望。
“前面就是‘风化石林’,都打起精神!”疤脸低沉的声音从前头传来,打断了林夜的思绪。
前方地形开始变化,平坦的荒原上,出现了一片高低错落的、奇形怪状的灰色石柱。这些石柱大多中空,表面布满蜂窝般的孔洞,被风蚀出各种怪诞的形状,像一片沉默的石之森林。风穿过石林空洞,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无数亡灵在低语。
队伍放慢了速度,疤脸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分散开来,两人一组,背靠着背,小心翼翼地进入石林。气氛瞬间变得紧张。林夜被分到和那个背着短弓的瘦高个一组,对方名叫“阿木”,眼神像受惊的鹿,紧紧握着弓,手指关节发白。
“石林里,有时候会藏着‘灰岩蝎’和‘地穴蠕虫’。”阿木声音发紧,低声对林夜说道,虽然他知道这个外来者可能听不懂,但似乎说话能缓解他的紧张,“灰岩蝎不大,但尾巴的毒刺厉害,蛰一下,半天人就肿成球,没瘸爷的药,死定了。地穴蠕虫更阴险,躲在沙子下面,咬住脚就往地下拖……”
林夜点点头,目光扫过地面和那些石柱的阴影。他确实感知到,在石林的某些角落,地下或石缝中,潜伏着一些微弱但充满恶意和贪婪的生命气息。它们的气息与“腐爪蜥”相似,都带着虚源的混乱与侵蚀性,但更弱,也更隐蔽。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石子落地的声音,从左侧一块石柱的阴影下传来。阿木浑身一颤,短弓立刻指向那个方向,箭矢却迟迟不敢射出。阴影中,两点幽绿的光芒亮起,一只体长三尺、通体灰白、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的蝎子,缓缓爬了出来。它尾部的毒钩高高翘起,闪烁着暗蓝色的寒光。
是灰岩蝎!而且不止一只!另一边的石缝里,又钻出两只。
疤脸低吼一声,没有后退,反而主动冲向最近的一只灰岩蝎。他手中沉重的骨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势大力沉地劈下!那灰岩蝎动作不慢,侧身躲开,尾钩如毒蛇出洞,直刺疤脸小腿。疤脸似乎早有预料,骨刀下劈之势一顿,手腕翻转,厚重的刀身如同盾牌般拍在蝎子身上,将其拍得一个趔趄,随即刀锋一转,精准地斩断了蝎子的一只前螯!
另一只灰岩蝎趁机从侧面扑向疤脸。旁边一个手持石矛的队员立刻刺出,逼退了这只蝎子。第三只灰岩蝎则朝着阿木和林夜这边冲来。
阿木脸色发白,手一抖,骨箭“嗖”地射出,却射偏了,擦着蝎子背甲飞过。灰岩蝎受到惊吓,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速度更快地冲来。
林夜眼神一凝,在灰岩蝎扑起的瞬间,脚步看似踉跄地侧移半步,恰好让开了蝎子的扑击路线。同时,他反手拔出了背后的“灰血”剑。
没有剑光闪烁,没有灵力激荡。只有一道沉重、暗哑的灰色轨迹,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以毫厘之差,自下而上,撩向灰岩蝎相对柔软的腹部。
噗嗤!
剑锋入肉,并不顺畅,仿佛切入坚韧的皮革。但“灰血”剑本身的重量和锋锐,加上林夜精准无比的发力角度,依然轻易破开了灰岩蝎的腹甲。一股腥臭的、暗绿色的体液溅出。灰岩蝎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重重落地,抽搐几下,不再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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