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抿了一口又一口,冯仁始终都没表态,柳奭有些不放心。
放下茶杯,几人又相互使了使眼色。
最终决定,让许敬宗做发言人。
“唉……!”许敬宗长叹口气,满脸忧国忧民,“如今陛下亲政已两年,天下太平,心怀天下,素有贞观遗风……”
真磨唧,能快点不……冯仁放下茶杯看向许敬宗。
“然而,现如今,储君未立,朝堂派系林立。拿个章程出来,都要束手束脚,下官也急啊。”
冯仁点头,“是这个理。”
许敬宗接着说:“况且,若早立储君,正位东宫,可防夺嫡惨状。
这种明显道理,竟然……还有人使绊子?”
他的情绪开始上头,狠拍桌子,“这种人,定然是乱臣贼子!想重蹈玄武门旧事!其心可诛!!!”
桌案上的茶杯飞起,里边还有茶水烫到他。
冯仁看着他的手,卧槽?铁砂掌?他不烫吗?
烫!烫死我了……许敬宗连忙抽手,藏于身后。
巴拉巴拉……
说完,接下来就看冯仁该怎么接了。
冯仁开口道:“实际上这儿事也不难办,待到朝会,六部联合中书省,外加司徒再提一嘴就行。只是……”
顿了顿,“只是,说话要分清楚场合,不能像上次柳大人那样。”
说完看向柳奭。
柳奭一愣:这还有我的?
他拱手,“还请侯爷明示。”
冯仁叹口气解释道:“柳大人啊,不是我说你,上次你办的本来是可以的。
但事后,陛下跟我商量,他觉得你这玩得像逼宫,所以才让你停职反省。”
柳奭闻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猛地起身,对着冯仁深深一揖:“侯爷!下官……下官绝无此心啊!
下官只是……只是忧心国本,一时情急,绝无逼迫陛下之意!”
冯仁抬手虚扶,“柳大人不必如此,坐下说话。
你的忠心,陛下自然是知道的。否则就不是停职反省这么简单了。”
他环视一圈在场诸人,慢悠悠道:“立储,是国事,也是陛下的家事。
做臣子的,可以建议,但不能替陛下做主。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
许敬宗试探着问道:“那依侯爷之见,此事该如何推进?”
“要分场合,简单来说,就是在他开心的时候说。试想,谁会在开心的时候,能很好的判断一件事?”
众人茅塞顿开。
“妙啊!”许敬宗啧啧称奇:“不愧是常在皇上身边教导的帝师!”
冯仁看着眼前这群瞬间变成好学生的官员,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所以啊,诸位大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他拿起一块柳奭送的土特产在手上掂量,“立储是好事,但要讲究方式方法。
陛下年轻,自有主张,咱们做臣子的,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递上去,陛下自然会权衡。”
柳奭此刻已是心服口服,再次起身行礼:“听侯爷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下官……下官之前确是孟浪了,多谢侯爷点拨!”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口称受教。
冯仁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坐下吧。东西我收了,话呢,我也说了。至于怎么做……”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众人,“各位都是聪明人,就不用我多教了吧?
总之,别再搞什么联名上奏、集体逼宫那一套了,那是下下策。”
“是是是,侯爷英明!”众人连声应和。
又闲谈几句,柳奭等人见目的已达,便识趣地起身告辞。
冯仁亲自将他们送到二门外,给足了面子。
看着几人马车离去,冯仁嘿嘿一笑:这波不亏,一席话就能换来三百两,还有一些玉器。
他转身回府,吩咐毛襄:“把这些‘土产’登记造册,充入府库。
对了,挑几件不起眼的,给孙行那小子送去,让他换点笔墨纸砚,好好读书。”
落雁和新城公主却一脸担忧走来。
两人互换了眼神,最终还是公主开口,“夫君,你这是算受贿了?”
冯仁躺在长椅上笑问:“那老婆大人啊,受贿的基本前提是什么?”
落雁回答:“拿人钱财,为人办事。”
“对咯!”冯仁憋笑:“要是,我拿钱不办事呢?”
两人如遭雷击:还能这样?
——
柳奭等人离了长宁侯府,初时只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冯仁既然收了“土产”,又给出了“明路”,那事情便算成了大半。
马车里,许敬宗捋须笑道:“柳公,看来这位冯侯爷,也是个识时务的。只要陛下那边松口,立储之事便成矣!”
柳奭点了点头,但眉宇间仍有一丝疑虑:“话虽如此,冯仁此人,行事往往出人意表。
他今日之言,固然有理,但‘合适的时机’……何时才算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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