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山风在落鹰涧两侧陡峭的崖壁间呼啸穿行,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枯叶和尘土。涧底那条古老的山道,在乱石和荒草间时隐时现,蜿蜒伸向涧口。
周安邦伏在东侧崖壁中段一个天然的石窟里,这里视野开阔,能清楚看到下方近百米外的山道,以及对面西侧崖壁上同样隐蔽着的己方阵地。他手中的望远镜镜片,时不时扫过涧口方向,然后又警惕地观察着两侧的山林。
陈振武在他旁边不远处,靠在一块巨石后面,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妈的,这鬼天气,憋得人心里发慌。啸川他们到哪儿了?山田那龟儿子跟上来没有?”
“应该快了。”周安邦低声说,“按照预定时间,李营长他们应该已经把鬼子先头部队引到附近了。林队长派出去的观察哨,还没传回消息吗?”
正说着,一个浑身披挂着草叶树枝、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游击队员,像山猫一样敏捷地溜进了石窟,喘着粗气报告:“周营长,陈团长,来了!李营长他们过来了,就在前面不到三里地!后面……后面跟着一大队鬼子!至少有一个中队,还有不少伪军!距离李营长他们大约一里多地,追得很紧!”
“好!”周安邦精神一振,“通知下去,全体隐蔽,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发出任何声响,不准暴露!等李营长他们过去,等鬼子先头部队完全进入伏击圈再打!”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到每一个伏击点。近三百名战士,像钉子一样楔在落鹰涧两侧的岩石后、灌木丛中、大树后面。他们身上覆盖着厚厚的伪装,枪口指向下方山道,手指虚搭在扳机上,呼吸压得极低。连伤兵都被安置在涧后安全地带,杨桂枝带着卫生员们,准备好了急救物品,紧张地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山风依旧在呼啸,除此之外,只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终于,山道拐弯处,出现了人影。
是李啸川带领的诱饵队伍!
他们看起来相当“狼狈”,队形有些散乱,不少人“一瘸一拐”,还故意丢弃了一些破损的背包和水壶在山道上,一副仓皇逃窜的模样。李啸川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张望,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
赵根生和张黑娃紧跟在李啸川身边。赵根生端着三八式步枪,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崖壁——他知道主力就埋伏在那里。张黑娃扛着那挺歪把子机枪,嘴里低声骂骂咧咧,演得十分投入。
队伍快速通过了伏击圈的核心区域,向着涧的更深处跑去,渐渐消失在拐弯处。
诱饵过去了。真正的猎物,即将登场。
又过了约莫十分钟,山道拐弯处再次出现了人影。这一次,是土黄色的军装和刺刀的反光!
鬼子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分队的鬼子尖兵,大约十三人,呈散兵线,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警惕地搜索前进。他们速度不快,不时停下来观察两侧地形,显然受过严格训练,对可能遭遇伏击保持着高度戒备。
尖兵后面大约百米,是鬼子主力先头部队的主力——两个步兵小队,呈两路纵队,沿着山道快速推进。队伍中间有扛着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的士兵。一个挎着指挥刀的鬼子军官骑在一匹东洋马上,走在队伍前列,正是山田派出的第一中队中队长。
再往后,影影绰绰还有更多土黄色的人影和伪军的杂色服装,那是后续跟进的部队。
“稳住……放他们进来……”周安邦在心里默念,眼睛死死盯着下方。他看到鬼子尖兵已经走过了伏击圈中段,正在接近主力设伏最密集的区域。鬼子主力部队的前锋,也已经完全进入了“口袋”。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个骑在马上的鬼子中队长,在即将进入最险要的一段狭窄山道时,突然勒住了马,举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起两侧陡峭的崖壁和茂密的树林。他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产生了强烈的疑虑。
“停止前进!”鬼子中队长用日语下达了命令。先头部队立刻停了下来,士兵们迅速依托路边岩石和树木,摆出了防御姿态。尖兵分队也停止前进,就地寻找掩护。
“糟了!”陈振武心里咯噔一下,“狗日的小鬼子,太警觉了!”
周安邦也心头一紧。山田的部队果然训练有素,指挥官的警惕性极高。如果敌人停止不前,或者派出小股部队攀爬两侧山坡进行侦察,伏击计划就可能暴露,甚至演变成一场对己方不利的攻防战。
时间紧迫!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周安邦看向对面西侧崖壁,陈振武也正焦急地望过来。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了共识——不能等!必须立刻发动攻击,打乱敌人的节奏!即使敌人没有完全进入最佳位置,也必须打了!
周安邦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司号员用力点了点头,同时举起了手中的驳壳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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