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武的出现,让那个后勤上尉脸色瞬间变了,他赶紧立正敬礼:“团座!”
陈振武没理他,目光先是扫过李啸川和他身后那些疲惫不堪、眼巴巴望着食物的士兵,又看了看旁边那支正在领取白面馒头的中央军队伍,最后才冷冷地盯住那个上尉:“怎么回事?为什么二十二集团军的弟兄还没分到吃的?”
那上尉额头冒汗,支支吾吾地道:“报…报告团座,粮食…粮食紧张,要按序列分配,他们…他们刚登记,正在安排…”
“放你娘的屁!”陈振武猛地一声怒吼,如同炸雷,把周围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老子在前线拼命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穿开裆裤!跟老子讲序列?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看看这些弟兄!他们刚从张家集死人堆里爬出来!几百号人打得只剩这几个!你让他们等着?等什么?等死吗?!”
陈振武的怒吼声在整个河滩上空回荡,原本喧闹的收容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那上尉被骂得脸色惨白,腿肚子都在发抖:“团座息怒,卑职…卑职立刻安排!”他转身对着那几个后勤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二十二集团军的弟兄们分发食物!快!”
后勤兵们手忙脚乱地开始从板车上搬下食物。这次,他们不敢再区别对待,拿出来的虽然不是白面馒头,但也是相对干净的杂粮饼子和冒着热气的菜粥。
李啸川看着暴怒的团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一种酸楚。他对着陈振武敬了个礼:“团座…”
陈振武摆了摆手,打断了他,脸上的怒气未消,但看向李啸川和他身后士兵的眼神缓和了一些:“先让弟兄们吃饱肚子再说。”
食物很快分发到三营残兵的手中。士兵们拿到还温热的饼子和稀粥,也顾不上烫,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对他们来说,这是几天来第一顿像样的食物。
陈振武把李啸川拉到一边,沉声问道:“具体情况怎么样?武三星呢?”
李啸川神色一黯,将张家集前沿和主阵地的战斗经过,包括武三星为接应他们失陷敌阵、秦邦国的刁难、夜袭夺弹药以及最后周安邦部接防等情况,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陈振武听着,脸色越来越阴沉,尤其是听到武三星可能牺牲和秦邦国的所作所为时,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狗日的秦邦国!老子迟早毙了他!”陈振武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即又叹了口气,“武三星…是个好兄弟,可惜了…”他拍了拍李啸川的肩膀,“啸川,你们打得苦,我知道。打成这样,不是你们的错。是我们这些当长官的没用,让你们受委屈了。”
李啸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能说什么?抱怨上级不公?抱怨补给匮乏?这些团长心里都清楚,但很多时候,团长也无能为力。
“你们先在这里休整几天,”陈振武说道,“我会想办法给你们补充点兵员和弹药,不过…别抱太大希望。上面…唉。”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川军想要得到充足的补充,难如登天。
“团座,我们明白。”李啸川点头。
“对了,”陈振武像是想起什么,“督战官那边,你暂时忍一忍,别跟他正面冲突。那家伙是条疯狗,背后有人。”
“我知道轻重。”
陈振武又交代了几句,便带着警卫离开了,他还要去师部开会,汇报战况和部队损失。
三营的士兵们吃过东西,精神稍微好了一些,但身体的疲惫和伤痛不是一顿饭能解决的。他们蜷缩在河滩的角落里,互相依靠着休息。杨桂枝继续忙着照顾伤员,王秀才在一旁帮忙。
赵根生慢慢嚼着杂粮饼,感觉胃里有了食物,身上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他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简单包扎的伤口,又看了看周围或沉睡或发呆的战友,心里空落落的。他想起了那些牺牲的同伴,想起了武连长,想起了家里母亲给他这面“死”字旗时的情景。
张黑娃靠着一个小土包,啃着饼子,他的伤腿伸直放着,脸色因为疼痛而有些发白。他低声对旁边的赵根生说:“根生,你说…我们还能回四川不?”
赵根生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
张黑娃叹了口气:“老子还想回去吃碗担担面呢…”
孙富贵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默默地擦拭着他那挺几乎报废的歪把子机枪,动作专注而缓慢,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傍晚时分,收容点又来了几支溃散的部队,使得本就拥挤的河滩更加混乱。吵闹声、争抢食物的声音、伤兵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
突然,一阵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几辆蒙着帆布的卡车驶入了王家坳,停在了相对宽敞的打谷场附近。车上跳下来一些士兵,开始从车上卸下箱子。看那些箱子的外形,像是弹药和军械。
“是补给!补给到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顿时,整个收容点像炸开了锅一样,许多士兵都站了起来,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卡车,有些人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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