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松,你媳妇这个样子,你也不管管?”他的声音沉沉的,带着火气,
“你在家里就是这么当家的?连自己媳妇的主都做不得了?”
白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他要是管得了田芊芊,他也不至于天天受这窝囊气。
“去,刚刚你媳妇不是喊你倒水,还不去。”白江河没好气地说。
白松“哦”了一声,站起来,拿起搪瓷缸子去倒水。
水倒好了,端过来,递到田芊芊面前。
田芊芊看都不看一眼。
“你放那儿。”她的声音冷冰冰的。
白松把搪瓷缸子放在床头柜上,又退回去坐下。
白江河看着他这副窝囊样,气得胸口疼。
“有事就安心住着,在这里这几天好好跟你媳妇说道说道,家和万事兴的到底……得理不饶人……”
他还想继续说教,田芊芊忽然伸手,一把把搪瓷缸子扫到地上。
“哐当”一声,搪瓷缸子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墙角。
水溅了一地,白松的裤腿都湿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了。
“好了,这下安静了吧?”田芊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子,
“爸,你要教儿子,爱上哪儿教就去哪儿教。
我之所以住院,是因为差点流产,现在需要静养。
如果探视过了,麻烦你们出去,我要休息了。”
白江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辈子,还没被小辈这么下过面子。
他是六级钳工,厂里也就一个七级的,就是厂长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
走到哪儿,人家不是礼让三分?
今天倒好,被自己的儿媳妇指着鼻子赶出去。
他一甩手,转身就出了病房。
詹爱兰正端着热好的红糖鸡蛋站在走廊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看见白江河出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哎呀,你一个大人,跟小辈置什么气?”
她笑着走过去,声音又轻又软,“本来也是喜乐不对,芊芊生气是应该的。你那么大火气干嘛?”
白江河哼了一声,没说话。
詹爱兰端着饭盒,推门进了病房。
她也不看田芊芊的脸色,径直走过去,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
“红糖鸡蛋热好了,你趁热吃。”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我也不在这儿待着了,你需要什么,到时候让松子过来喊我,我跟你换班。
松子你明天还要上班呢,有什么需要的,到时候喊我就成。”
田芊芊背对着她,一句话不说。
詹爱兰也不在意,转过身,对白松笑了笑:“我在这儿你们不自在,那我跟你们爸就先回去了。”
白松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詹姨,你们慢走。”
詹爱兰出了病房,拉住白江河的胳膊,两人一起走了。
白松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回到病床边,把地上的搪瓷缸子捡起来,又拿了拖把把地上的水擦干净。
田芊芊始终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白松在床边坐了一会儿,伸手去碰她的肩膀:“芊芊……”
田芊芊一把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白松的手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叹了口气,把手缩了回去。
………
家属院里,自从白江河和詹爱兰去了医院,大树底下就没消停过。
甘老太端着饭碗,一边扒拉糊糊一边跟旁边的人说:“你们说,那田芊芊肚子里的孩子,能不能保住?”
陈金花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谁知道呢。看她平时瘦瘦小小,弱不禁风的样子,怕是悬。”
赵大婶接话:“要是孩子没了,那可就麻烦了。田芊芊那个性子,还不得把天捅个窟窿?”
“可不是嘛!”甘老太啧啧两声,
“白家这日子,真是没过过一天消停的。
不是这个这个这个折腾就是那个出事的。
这叫什么?这叫啥来着……”
………
几个人正说着,白杨回来了。
他刚进家属院,就被一群婶子大娘围住了。
甘老太动作最快,端着饭碗就颠颠儿地跑过去,差点没把糊糊洒出来。
“杨子杨子!你嫂子咋样了?孩子还能保住不?”
白杨累得直喘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说:“虚惊一场,撞到腰侧了,动了胎气。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医生说之后好好养着,多补补就能好。”
陈金花“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就撞到腰侧啊?那孩子没事?”
怎么就她家儿媳妇一直怀不上,家属院里的小媳妇一个个都怀了生了。
“没事。”白杨说。
陈金花又问:“那你嫂子呢?人怎么样?”
白杨想了想,说:“人也没什么事,就是动了胎气,得卧床静养几天。”
赵大婶听着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孩子要是没了,那可真是造孽。”
陈金花撇撇嘴,小声嘀咕:“还以为有什么大戏看呢,就这?”
甘老太用蒲扇拍了陈金花一下:“你就盼着人家出事是吧?”
陈金花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我就是说说,说说。”
白杨被这群婶子大娘围得水泄不通,好不容易才挤出来。
白微微站在人群外头,听着白杨的话,心里那点雀跃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她以为田芊芊肚子里的孩子这回肯定保不住了。
头三个月最不稳定,撞得那么重,怎么可能没事?
可偏偏就没事。
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
田芊芊的命,怎么就这么好?
白微微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