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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线和东线,是日军临时工事最密集的区域。
这里原本是一片被炮火烧焦的树林,树干焦黑,枝叶全无,只剩下一根根光秃秃的树干,像墓碑一样矗立在废墟中。
日军利用这些焦木和战前废弃的简易工事,构筑了十几个隐蔽火力点,狙击手躲在焦木后面,敢死队潜伏在弹坑里,随时准备发起自杀式反扑。
魏和尚扛着轻机枪,冲在最前面,手臂上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却浑然不觉。他一边跑一边喊:“替向师长报仇!替牺牲的弟兄报仇!冲啊!”
士兵们跟着他,像潮水一样涌向南侧的焦木林地。
“轰!”
一声爆炸,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士兵踩中了日军临时埋设的地雷,被炸得血肉横飞。
魏和尚也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泥土和血。
“地雷!有地雷!”士兵们慌乱地趴下。
暂2师参谋长方南平趴在一棵焦木后面,肩膀被弹片击中,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咬着牙,从怀里掏出绷带,草草缠住伤口,对着身边的士兵喊:“不要慌!工兵,排雷!”
工兵排迅速前出,用探雷器搜索着雷区。
日军的临时地雷埋得很随意,有的甚至只是用焦木碎片盖住,但数量不少,工兵们不得不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往前爬。
“参谋长,您负伤了,快撤下去!”警卫员拉着方南平的胳膊。
“向师长不在,我就是暂2师的主心骨,我不能退!”方南平一把推开警卫员,拄着步枪站起来,“谁敢后撤,我毙了谁!”
士兵们被他的气势感染,不再慌乱,稳稳地趴在焦木后面,用步枪和机枪压制着日军的火力点。
与此同时,右翼的东侧,暂1师第1团副团长李刚正拄着一支步枪,一瘸一拐地指挥着士兵清理雷区。
他的左腿在之前的冲锋中被弹片击中,走路一瘸一拐,却坚持不肯后撤。
“副团长,您腿伤了,快下去!”一名连长喊道。
“少废话,干活!”
李刚蹲在地上,仔细观察着日军地雷的布设规律,他发现,日军的临时地雷几乎都是沿着焦木的边缘埋设的,每一棵焦木旁边都有一颗或两颗地雷,但焦木与焦木之间的空地反而比较安全。
“都注意!”李刚喊道,“沿着焦木之间的空地走,不要靠近树干!地雷都埋在焦木根底下!”
士兵们按照他的指引,果然避开了大部分地雷。工兵们沿着安全通道快速前进,将沿途的地雷一一排除,开辟出一条通往南侧焦木林地的安全路线。
“冲!”李刚一声令下,暂1师的士兵们沿着安全通道发起了总攻。
日军在南侧的焦木林地内顽抗,轻机枪从焦木后面扫射,手榴弹从弹坑里扔出来。
魏和尚扛着轻机枪,站在一处弹坑边缘,对着日军的火力点猛烈扫射,他的手臂被弹片划伤,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但他扣扳机的动作一刻不停。
“狗日的,给老子去死!”
一梭子子弹打光,那处机枪火力点哑了火。
魏和尚换弹链的间隙,一名日军敢死队队长挥舞着军刀冲了上来,一刀劈向他的脑袋。
魏和尚侧身躲过,用机枪枪托砸在日军队长的脸颊上,砸碎了他半口牙。
日军队长踉跄着后退,魏和尚抄起腰间的刺刀,一刀捅进了他的胸膛。
“去死吧!”
日军队长的尸体倒下,魏和尚喘着粗气,手臂上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顺着胳膊滴在地上。
“师长,您的伤……”警卫员冲过来。
“死不了!”魏和尚咬着牙,重新端起机枪,“传令,全线进攻!把这片焦木林给老子拿下!”
暂2师的敢死队也在方南平的带领下,从南侧撕开了一道口子。
敢死队员们身上绑着手榴弹和炸药包,冒着日军的枪林弹雨冲上去,用手榴弹炸毁了日军的临时工事,用炸药包掀翻了焦木掩体。
“轰!轰!轰!”
爆炸声此起彼伏,日军的防线在敢死队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方南平肩膀中弹,半边身子都被血染红了,却依然坚持在前线指挥。
“炸掉那棵焦木!机枪掩护!炸药包,上!”
一名敢死队员抱着炸药包冲上去,被日军的子弹击中,倒在距离焦木不足五米的地方。
他挣扎着往前爬,拉响了引信,将炸药包扔进了日军的掩体里。
“轰!”
焦木被炸断,掩体里的日军被炸飞。
敢死队员也被气浪掀翻,倒在血泊中,再也爬不起来。
方南平的眼眶红了,却没有时间悲伤,他对着身后的士兵嘶吼:“继续冲!拿下这块阵地!”
前沿临时指挥部内,陈实站在地图前,面前的电台不断传来三路集群的汇报,他一边听,一边在地图上标记着各部队的推进位置,神色凝重,却依旧保持着冷静。
听完三路集群的困境汇报后,陈实沉默片刻,快速分析着局势,很快便发现了日军的核心弱点:临时工事没有防御纵深,所有兵力都集中在河谷中央,外援已断,只要切断核心区域的增援,就能逐步瓦解日军的防御。
“传我命令,” 陈实对着通讯参谋下令,“中路集群继续牵制日军核心指挥点,不要急于推进,重点压制日军的增援部队;左翼、右翼集群暂停正面攻坚,先清剿外围的临时阵地,切断核心区域的增援路线,等外围残敌肃清后,再集中三路兵力,合围核心指挥点!”
指令下达后,陈实从口袋里掏出那份阵亡将士名单,坐在椅子上,逐一核对已牺牲将士的名字,手指微微颤抖,眼神中满是悲痛与愧疚。
杜光亭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劝道:“总司令,您已经连续两天两夜没休息了,趁现在局势稍缓,您休息一会儿吧,这里有我盯着。”
陈实摇了摇头,将名单小心翼翼地收好,语气沉重:“不行,弟兄们用命在拼,我不能休息。我答应过他们,不丢下任何一个弟兄,我要看着他们拿下胜利,要亲自核对每一个牺牲弟兄的名字,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
就在这时,参谋匆匆走进指挥部,脸上带着喜色:“总司令!后方医院传来消息,向凤武师长手术成功,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陈实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立刻下令:“立刻将这个消息传至暂 2 师,鼓舞士气,告诉弟兄们,向师长很快就能回来,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
消息传到暂 2 师阵地,士兵们欢呼雀跃,士气大振,原本疲惫的身躯,再次充满了力量,冲锋的呐喊声,比之前更加响亮。
而河谷中央的废弃粮站内,却是另一番绝望与恐怖的景象。
牟田口廉也守在昏迷的樱井省三身边,看着仅剩的 5 名军官,神色决绝,语气冰冷地下达着最后的指令:“听着,每一处临时阵地、每一道沟壑,都要战至最后一人,不准后退,不准投降!伤兵们,都拿起手榴弹,一旦远征军靠近,就和他们同归于尽,为天皇陛下尽忠!”
他的目光落在身边那面残破的第 18 师团军旗上,眼神复杂,既有不甘,又有偏执。
他不甘心自己的精锐部队,就这样覆灭在锡当河谷,可也清楚,他们早已没有退路。
这时,一名年轻的军官,看着外面不断传来的枪声和惨叫声,终于忍不住,上前劝说:“师团长,我们已经没有胜算,弹药告罄,兵力耗尽,继续抵抗,只会让更多的弟兄白白牺牲,不如投降,保住弟兄们的性命!”
“投降?” 牟田口廉也猛地转过头,眼神疯狂,一把拔出军刀,当场斩杀了这名年轻军官,鲜血溅满了他的军装。
“我大日本皇军,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投降的懦夫!谁再敢提投降,格杀勿论!”
其余的军官,吓得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