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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实坐在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最新的西线战报,眉头微蹙。
战报上的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和绝望。
日军第33师团师团长樱井省三,这个以狡诈和凶狠着称的日军悍将,在得知英缅军放弃卑谬不战而逃后,当即放弃正面追击,亲率213、214两个精锐联队,丢下所有重装备,轻装沿伊洛瓦底江两岸昼夜兼程。
他们用了不到三十六个小时,奔袭一百五十公里,抢在英军之前占领了仁安羌渡口和油田核心区,一刀斩断了英军的北撤之路。
随后,日军南线三个步兵大队紧随而至,像一个铁桶一样,将三万余英军团团围困在仁安羌北部不足八平方公里的干涸河谷里。
被围英军早已军心涣散。
水源被切断后,士兵们先是喝光了所有的饮用水,接着开始喝汽车水箱里的防冻液,最后甚至有人开始喝自己的尿液。
缅甸四月的正午气温高达四十摄氏度,每天都有上百名士兵因为中暑和脱水死去,尸体在烈日下迅速腐烂,整个包围圈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他们拥有七十多辆坦克、两百多门火炮,却被兵力还不到自己三分之一的日军打得抬不起头,全军上下已经弥漫着投降的气息。
“总司令,绝对不能去!”杜光亭“啪”地一拍桌子,语气急切得几乎要吼出来,脸上满是痛心和愤怒,“英国人什么时候讲过信义?仰光失守,他们不告而别,把我们的200师侧翼暴露给日军!同古会战,他们擅自撤退,差点让戴安澜将军全军覆没!这次又是他们自己贪生怕死,不战而逃,才落得这个下场!我们凭什么要用中国士兵的命,去填他们挖的坑?”
“更何况,日军两个联队足有八千余人,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装备精良,工事坚固。孙立人的新38师总共才一万两千人,还要分兵防守西线数百公里的侧翼,能抽出来的兵力最多只有一个团!”
杜光亭指着地图,声音都在发抖,生怕陈实心软,为了英军的安全搭上自己弟兄的性命。
“以一个团去硬撼日军两个精锐联队,还要突破层层包围圈救人,这根本就是去送死!万一新38师也陷进去了,西线就彻底洞开,曼德勒的侧翼会直接暴露在日军面前,整个平满纳会战的部署就全完了!”
旁边的张轸也跟着点头,语气沉重:“杜副司令说得对!英国人不值得救!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我们集中兵力守好中线和东线,才是当务之急!”
在场的中国将领纷纷附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愤懑。
英军之前的一次次背信弃义,早已寒透了所有人的心。
办公室里一片激烈的争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实身上,等着他的最终决断。
陈实缓缓放下战报,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指尖重重点在仁安羌的位置,目光沉静如水,说道:“这兵,必须出。”
此言一出,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杜光亭急得脸都红了:“总司令!您怎么……”“
杜副司令,你听我说完。”
陈实抬手打断他,详细展开战局的要害:
“仁安羌不能丢。如果三万英军被全歼,日军第33师团将毫无顾忌地北上,直插曼德勒西侧。到时候我们的中线主力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平满纳会战的部署会被彻底打乱,整个缅甸战场都会崩盘。救英军,本质上是救我们自己。”
“而且,这是打出中**队国际声威的一次绝佳机会。三万装备精良的英军被日军一个师团围歼,而我们中**队以一个团的兵力,击溃日军两个联队,救出三万盟军。这个消息传出去,全世界都会重新认识中**队,英美对我们的援助会成倍增加,我们在盟军中的话语权,也会彻底不一样。”
“另外,还有一个不得不打的理由,这将是彻底拿捏英军的最好机会。亚历山大现在走投无路,答应了我们所有的条件。只要我们救出英军,他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缅甸的英军物资、部队指挥权,都会彻底落到我们手里。以后的仗,再也不会出现英国人擅自溃退、拖我们后腿的情况。”
陈实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将领,语气坚定:“我知道大家心疼弟兄们,也恨英国人的背信弃义。但战场之上,不能只看恩怨,要看全局利弊。这一仗,打赢了,我们赚的是整个缅甸战场的主动权,是中国的国际地位。这笔账,划算。”
一番话,说得在场的将领们哑口无言。
杜光亭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愤懑变成了敬佩:“总司令思虑周全,是我目光短浅了。只是,孙立人的兵力实在太少,要不要再调一个团增援?”
“不用。”陈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孙立人有这个能力。他是天生的战术家,最擅长以寡击众、出奇制胜。我给他全权指挥权,他一定能打出一场让全世界震惊的胜仗。”
话音落下,陈实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写下电令:“新38师师长孙立人:着令你率部主力,即刻驰援仁安羌,全权指挥解围作战,不必事事请示。能守则守,不能守则救出英军后,立刻引爆油田预埋炸药,向曼德勒方向后撤。师属战车连五辆t-26坦克,即刻归你部指挥,配合作战。”电令发出,陈实看向亚历山大,语气冰冷:“亚历山大将军,我已经下令出兵。希望你记住自己的承诺。如果战后你敢反悔,我会让全世界都知道,大英帝国的上将,是如何背信弃义的。”
亚历山大连忙点头,腰弯得几乎九十度,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陈总司令放心!我以人格担保,绝对兑现所有承诺!若有半分反悔,任凭您处置!”
仁安羌以西的宾河岸边,夜色如墨。
孙立人拄着军刀立在河岸的高地上,夜风卷着油田方向的焦糊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他手中的望远镜镜片映着远处跳动的冲天火光,眼神冷静。
接到陈实的电令时,他正在西线的皎勃东布防。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句疑问,孙立人当即下令:112团留下防守西线侧翼,亲率113团全体官兵,配属师属战车连,立刻向仁安羌急行军。
三千一百二十一名官兵,乘坐着仅有的三十辆卡车,在缅甸的热带雨林里星夜兼程。
道路泥泞不堪,卡车多次陷入泥坑,士兵们就跳下来推车,饿了啃一口干硬的压缩饼干,渴了喝一口路边的泥水。
整整一天一夜,他们奔袭了一百二十公里,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抱怨。
当他们赶到宾河岸边时,远处仁安羌的枪声和爆炸声已经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