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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光,港口区。
一队队坦克、装甲车整齐地排列在码头上,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士兵们或靠在车旁,或坐在箱子上,有的擦拭武器,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这是远征军的先头部队,第200师,也是中国远征军第一个抵达仰光的机械化部队。
其他部队如67军和66军的大部队因为机械化程度不够,行进速度严重受阻,现在才抵达腊戍。
戴安澜站在一辆t-26坦克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清单,眉头紧锁。
“戴师长。”一名参谋跑过来,脸上带着焦急,“辎重营那边又催了。粮食最多还能撑三天,油料只够坦克跑一个基数的。英国人答应的补给,到现在一点影子都没有。”
戴安澜放下清单,望向远处的英军仓库,那里堆满了物资箱,几个英国士兵懒洋洋地靠在门口抽烟,完全没有要交接的意思。
他心里清楚,补给拖延绝非偶然。
英国人向来傲慢,如今在自己地盘上,更不会把中**队放在眼里。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敢做得这么绝,断粮断油,这是要逼着远征军给他们当炮灰?
“联系总司令了吗?”
“联系了。总司令说正在交涉,让我们再等等。”
戴安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等,只能等。传令下去,节约用粮,压缩饼干每人每天减半。坦克原地待命,没有命令,不准发动。”
戴安澜攥紧手里的清单,指节发白。
当兵打仗,不怕死,就怕窝囊。
饿着肚子等人家施舍,这叫什么仗?
“是!”
参谋转身离去,戴安澜望着那些堆满物资的英军仓库,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英国人,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仰光,英军司令部。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陈实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亚历山大上将和韦维尔上将,杜光亭、张轸站在陈实身后,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实面上平静,心里却早已翻涌起怒意。
他太了解英国人的德性了,殖民地上待久了,看谁都是下等人。
可如今是打仗,不是过家家,他们竟敢拿士兵的性命当筹码?
“亚历山大将军。”陈实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我的部队进入缅甸已经半个月了。腊戍方向,暂67军、第66军、第5军主力,因为缺乏补给,行进速度严重受阻。先头第200师抵达仰光已经三天,但贵方承诺的粮食、油料,至今没有到位。”
陈实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我想请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亚历山大咳嗽一声,脸上挤出标准的英国式微笑:“陈将军,请不要着急。补给物资正在调集中,只是运输上遇到了一些小小的困难……”
亚历山大心里其实有些不耐烦。
在他看来,这些中**队不过是来给他们守路的,摆什么架子?
大英帝国的补给,想给就给,不想给,你们能怎样?
“困难?”陈实打断他,“你们的仓库就在码头边上,堆得满满的。我的士兵就在几百米外,饿着肚子。这叫困难?”
韦维尔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慢:“陈将军,缅甸是我们的领土,物资的分配必须按照我们的计划进行。你们是客军,应当遵守我们的安排。”
韦维尔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笃定中国人不敢翻脸,滇缅公路是他们唯一的输血管,断了这条线,重庆那边第一个不答应。
陈实听完翻译,笑了,笑得很冷。
“韦维尔将军,你的意思是,我们的士兵饿肚子,是‘应当’的?”
韦维尔张了张嘴,却被陈实直接打断,但他不甘示弱,与亚历山大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陈将军,我们只是提醒你一个事实,你们来缅甸,是为了保卫滇缅公路。如果因为补给问题闹得不愉快,导致贵军不得不撤出仰光……”
韦维尔说到“撤出”两个字时,故意拖长了语调,像是在逗弄一个没有选择的孩子。
亚历山大接过话头,脸上带着看似友善实则威胁的笑容:“是啊,陈将军。仰光若是有个闪失,滇缅公路可就危险了。到时候,贵国在缅甸的战略利益,怕是要受损吧?”
两人一唱一和,脸上挂着英国人特有的那种从容,这是吃准了远征军不敢真的撤退。
亚历山大甚至往后靠了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等着看这位中国将军如何服软。
陈实静静地听完翻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意,让亚历山大莫名有些不安。
茶杯停在半空,他忽然觉得这位中国将军的眼神有些不对,不是愤怒,也不是无奈,而是一种……猫看老鼠的玩味。
“两位将军说得对。”陈实不紧不慢地开口,“仰光失守,确实对我们保卫滇缅公路不利。”
韦维尔脸上闪过一丝得意,正要开口,陈实却话锋一转:
“但是——”
陈实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位英国将军:
“你们有没有想过,仰光失守,对你们英国,意味着什么?”
亚历山大的笑容僵住了。
“仰光,是缅甸唯一一个有出海口的城市。”
陈实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像钝刀子割肉,“每天有多少英国轮船靠岸?有多少货物从这里运往世界各地?这里是整个缅甸的经济命脉,是你们大英帝国在东南亚的摇钱树。”
“失去了仰光,缅甸就成了瓮中之鳖。你们的橡胶、石油、矿产,从哪儿运出去?你们在缅甸的投资、工厂、种植园,全都得打水漂。英国在缅甸的经济,恐怕会损失惨重——不,是毁灭性打击。”
亚历山大的脸色开始发白,他下意识地放下茶杯,手指微微颤抖。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敢……
“我相信——”陈实直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家常,“你们的丘吉尔首相,还有伦敦那些大资本家们,应该不会答应吧?他们派你们来守缅甸,是为了保住大英帝国的利益。如果你们把仰光弄丢了,回去怎么交代?”
韦维尔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他们把中国人当成了求着他们的乞丐,却忘了,这场战争,自己这边比中国人更输不起。
“所以,两位将军——”陈实低下头,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你们拿滇缅公路威胁我,没问题。但你们最好想清楚,是滇缅公路对中国人更重要,还是仰光对英国人更重要。我们可以等,可以撤,可以另想办法。你们呢?”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亚历山大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想反驳,可陈实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仰光如果丢了,伦敦那些资本家不会放过他。
印度总督的位置,也将永远与他无缘。
陈实转身,大步离去,只丢下一句话:
“传令下去,远征军全部停止前进。腊戍方向的部队原地待命,第200师撤出仰光港区,退到城外待机。什么时候补给到位,什么时候再走。”
脚步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