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夏,长江汛期反常,江水暴涨后又骤然退去,江滩上露出不少往年难见的淤泥地。我跟着堂哥阿力,还有五个同乡渔民,在枝城段江面打鱼。我们这伙人都是吃长江饭长大的,什么稀奇古怪的鱼都见过,可那一天,我们捞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东西。
那天下午,阿力的渔网突然被什么重物拽住,船身都被拖得左右摇晃。“是大家伙!”他喊着让我们一起拉网,六个壮汉使出浑身力气,才慢慢把渔网拖上船。网里裹着的不是鱼,而是一只脸盆大小的老龟,龟壳呈深褐色,布满了青苔和奇异的纹路,像是刻满了古老的符咒,四只爪子粗壮有力,指甲泛着幽绿的光,尤其是它的眼睛,浑浊却透着一股洞悉人心的寒意。
“我的天,这龟怕是成精了!”同乡老李蹲下来打量,“你看这壳上的纹路,至少活了上千年!”我们都知道长江里有“千年龟、万年鳖”的传说,老辈人说这种老龟通人性,身上带着水神的灵气,碰不得更吃不得,否则会遭天谴。
阿力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又嗜赌欠了一屁股债,眼睛盯着老龟直放光:“什么神不神的,这可是难得的山珍海味,听说龟肉大补,能卖好价钱!”不管我们怎么劝,他都不听,当场就用绳子捆住老龟的四肢,塞进了船舱。
回到岸边的渔家乐,阿力找了个大盆把老龟养起来,立刻给城里的酒楼打电话,可对方一听是千年老龟,都不敢收,说怕冲撞了神灵。阿力气不过,拍着桌子说:“没人要我们自己吃!这么好的东西,不能浪费了!”
当晚,阿力就在渔家乐的后厨支起大锅,烧起开水。老龟像是知道自己的命运,在盆里拼命挣扎,发出“呜呜”的哀鸣,眼睛里竟然流出了两行浑浊的泪水。我心里发怵,劝阿力放生,可他已经红了眼,拿起菜刀就朝着龟壳砍去。
奇怪的是,那龟壳坚硬无比,菜刀砍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老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声音刺耳得让人耳膜发疼。阿力换了斧头,劈了十几下才把龟壳劈开,一股腥臭的血水涌出来,颜色竟然是暗红色的,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臭味。
龟肉炖了整整一夜,出锅时却没什么香味,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腥气。阿力第一个尝了一口,皱着眉说:“味道不怎么样,但营养在就行。”我们剩下六个人,有的犹豫不敢吃,有的架不住阿力劝说,尝了一两块。我实在没勇气,找了个借口躲回了宿舍。
当天夜里,怪事就发生了。第一个出事的是老李,他吃完龟肉后就说头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时分,突然从床上滚下来,大喊着“水!好多水!”,双手拼命挥舞,像是在水里挣扎,最后七窍流血,死在了地上。医生来检查,查不出任何病因,只说像是溺水身亡,可他根本没下过水。
我们都吓坏了,觉得是老龟的诅咒显灵了,劝阿力赶紧找个道士超度,可他还是不信邪,说老李是自己身体不好,跟老龟没关系。可没过两天,第二个出事的人就来了。
这次是渔民小王,他吃完龟肉后一直说皮肤痒,身上起了不少红色的疹子。那天中午,他去江边洗手,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头扎进江里。我们赶紧跳下去救他,可水里像是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死死地拖着他往下沉,等我们把他捞上来时,他已经没了气息,浑身皮肤溃烂,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一样,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撮墨绿色的水草,正是老龟身上沾着的那种。
接二连三的死人让所有人都慌了神,剩下的四个人里,有两个连夜收拾东西跑回了老家,只剩下我、阿力和另一个同乡老张。老张吓得整天烧香拜佛,可还是没能逃过厄运。
第五天夜里,我们三个住在渔家乐的同一间房,突然听到窗外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人在往窗户上泼水。阿力壮着胆子拉开窗帘,只见窗外的江面上,一只巨大的龟影浮在水面上,正是我们吃掉的那只老龟的样子,它的眼睛里透着血红的光,死死地盯着我们。
老张当场就吓疯了,大喊着“对不起”,冲出房间,一头撞在墙上,脑浆迸裂而死。我和阿力吓得浑身僵硬,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只巨大的龟影慢慢沉入江中,消失不见。
阿力这才彻底相信了诅咒,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说要去江边祭拜老龟,求它放过自己。第二天一早,他带着香烛和祭品来到江边,对着江水磕头认错,然后纵身跳进了长江。我想拉他,却已经来不及了,只看到江水里泛起一阵暗红色的血水,再也没看到阿力的身影。
短短五天,一起打鱼的七个伙伴,死了六个,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吓得魂不守舍,收拾好东西就往老家跑,可诅咒并没有放过我。回到老家后,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那只千年老龟从水里爬出来,用冰冷的爪子抓我的脸,嘴里念叨着“偿命”。
我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浑身无力,皮肤开始溃烂,跟小王死之前的症状一模一样。我知道自己也活不长了,四处打听能破解诅咒的方法,最后找到了一个隐居在深山里的老道士。
老道士听了我的经历,叹了口气说:“那千年老龟是长江水神的化身,吸收了千年灵气,早已通人性。你们烹食了它,触怒了水神,这是血咒,除非得到龟灵的原谅,否则必死无疑。”他给了我一张黄符,让我回到当初捕获老龟的地方,把黄符烧了,再跳进江里诚心忏悔,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回到了枝城的长江边。按照老道士的嘱咐,我在江边烧了黄符,然后纵身跳进冰冷的江水里。江水刺骨,我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有一股力量包裹着我,耳边传来“呜呜”的哀鸣,像是老龟的哭泣。
我在水里拼命磕头,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不知过了多久,我感觉那股力量慢慢消失了,身体也恢复了力气。我挣扎着爬上岸,发现身上的溃烂竟然好了,噩梦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打过鱼,也不敢再靠近长江。我把这段经历写出来,是想告诫大家,长江里的生灵都带着灵性,老辈人的禁忌不是迷信,而是对自然的敬畏。那只千年老龟,或许只是想在长江里安静地生活,却因为我们的贪婪和无知,落得被烹食的下场,而我们,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六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每当想起他们惨死的样子,我就心如刀绞。我知道,这是我们应得的报应,可我多么希望,当初能拦住阿力,把那只老龟放回长江。有些错误,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挽回,而有些敬畏,我们必须时刻铭记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