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秋,我跟着包工头老陈,带着二十多个工友钻进了川东大巴山深处,承接一条旅游公路的隧道工程。山里偏僻得很,手机没信号,物资全靠人力搬运,唯一的慰藉是山脚下有个破败的道观,观里住着个姓孟的老道,偶尔会来工地给我们送些草药,提醒我们“山里阴气重,夜间别乱逛”。
开工半个月,工程进展顺利,直到挖掘机挖到隧道深处时,突然“哐当”一声撞上了硬物。驾驶员下来查看,只见泥土里露出一块青黑色的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着就透着邪气。老陈是个财迷,以为挖到了古墓,当即让工友们停工,带着几个人用撬棍撬开了石板。
石板下是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朱砂味涌了出来,呛得人直咳嗽。老陈让我拿着手电筒往下照,只见洞口下方是一条狭窄的墓道,墙壁上画满了暗红色的壁画,画的都是些古代祭祀的场景,画面狰狞可怖。“发财了!”老陈眼睛发亮,不顾孟老道之前的警告,当即决定带着几个人下去探墓。
我心里发怵,不想去,但架不住老陈许诺的高额奖金,只能跟着他、还有三个胆大的工友,背着绳索和工具钻进了墓道。墓道又陡又滑,走了大概十几米,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墓室。墓室中央摆放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棺椁上镶嵌着玉石,刻着复杂的龙纹,四周还散落着十几具腐朽的棺木,像是陪葬的侍从。
“赶紧找宝贝!”老陈搓着手,让工友们撬开青铜棺。我总觉得不对劲,墓室里的温度低得刺骨,明明是秋天,却让人浑身发冷。就在工友们用撬棍撬动棺盖时,我突然发现那些散落的小棺木里,有几具尸体竟然没有完全腐烂,皮肤呈青黑色,指甲长得吓人,泛着幽绿的光。
“陈哥,不对劲,这些尸体有点怪!”我大喊一声,可已经晚了。“咔嚓”一声,青铜棺盖被撬开一道缝,一股黑气从缝里冒出来,紧接着,墓室里突然刮起一阵阴风,那些原本躺着的尸体,竟然慢慢坐了起来!
它们的动作僵硬,关节发出“咯咯”的摩擦声,青黑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浑浊发白,朝着我们缓缓伸出手。“是僵尸!”孟老道不知何时出现在墓道口,手里拿着桃木剑和黄符,大喊:“快退!这些是养尸地出来的凶煞,碰着就死!”
工友们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墓道外跑。可那些僵尸动作虽慢,却不知疲倦,一步步追了上来。跑在最后面的工友小李,被一具僵尸抓住了胳膊,只听“撕拉”一声,他的袖子被扯破,皮肤被僵尸的指甲划开一道血口子。小李惨叫一声,想甩开僵尸,却发现自己的胳膊瞬间变得乌黑,力气也越来越小,踉跄着摔倒在地。
“别管他了,快跑!”老陈拽着我往前冲,我回头一看,只见几具僵尸围了上去,对着小李疯狂撕咬,惨叫声很快就消失了。我们好不容易冲出墓道,刚跑到工地,就发现更多的僵尸从洞口爬了出来,足足有十几具,朝着工棚的方向移动。
工棚里还有十几个工友在睡觉,我们拼命大喊:“快起来!有僵尸!”可等工友们揉着眼睛出来时,僵尸已经逼近了。一具身材高大的僵尸(后来知道是青铜棺里的主棺僵尸)猛地跳起,一把抓住一个工友的肩膀,张嘴就咬在他的脖子上,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混乱中,孟老道举起桃木剑,朝着领头的主棺僵尸冲过去,嘴里念着咒语:“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桃木剑刺中僵尸的胸口,发出“滋啦”一声响,冒出黑烟,僵尸后退了两步,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老道趁机甩出几张黄符,贴在几具僵尸的额头上,那些僵尸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快拿糯米和朱砂!”老道大喊。我们赶紧冲进工棚,翻出做饭用的糯米,还有老陈之前准备的朱砂粉,朝着剩下的僵尸撒去。糯米落在僵尸身上,冒出阵阵黑烟,它们的动作明显变慢了。可主棺僵尸的怨气太重,黄符根本镇不住它,它一把撕掉额头上的符纸,朝着老道扑了过来。
老道侧身躲开,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剑,对着僵尸的额头刺去。铜钱剑是用红线串起来的古铜钱打造,据说能破邪祟。这一击正中要害,主棺僵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慢慢腐烂,化作一滩黑水。
可剩下的僵尸还在疯狂攻击,工友们一个个倒下,有的被撕咬得血肉模糊,有的被抓伤后浑身发黑,很快就没了气息。我亲眼看到老陈被一具僵尸扑倒,他拼命挣扎,却被僵尸咬断了喉咙,死状极惨。
混乱中,我被一具僵尸的指甲刮到了手腕,顿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伤口处迅速发黑,一股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快用糯米敷伤口!”老道扔给我一把糯米,我赶紧抓起来按在伤口上,糯米瞬间变成黑色,发出滋滋的声响,疼痛竟然缓解了不少。
老道说,这些僵尸身上带着尸毒,一旦被抓伤咬伤,尸毒会迅速蔓延,要么变成新的僵尸,要么当场暴毙。他让我们剩下的几个人退守到装载机后面,用钢管抵挡僵尸的攻击,自己则在一旁画符念咒,试图超度这些怨灵。
可僵尸越来越多,原来倒下的工友,竟然有几具慢慢爬了起来,变成了新的僵尸,朝着我们扑来。我们的人数越来越少,从最初的二十多人,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叫阿伟的年轻工友,还有孟老道。
就在我们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第一道阳光照射到工地时,那些僵尸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冒烟,动作变得迟缓。老道大喊:“快,阳光是它们的克星,往有光的地方跑!”
我们拼尽全力,朝着山脚下的道观跑去。僵尸在后面紧追不舍,但在阳光的照射下,它们的身体逐渐融化,最终化作一滩滩黑水,消失在泥土里。跑到道观门口时,我回头望去,工地已经变成了一片炼狱,到处都是血迹和残骸,二十多个工友,只剩下我们三个活着出来。
道观里,孟老道给我和阿伟的伤口敷上了特制的草药,又用符水给我们清洗,说这样能彻底清除尸毒。他告诉我们,那座古墓是东汉时期一个诸侯王的墓葬,墓主人当年为了追求长生,用活人祭祀,死后葬在养尸地,久而久之就变成了僵尸。我们挖穿古墓,破坏了封印,才让它们得以出来害人。
“这些东西,本就不该见天日。”老道叹了口气,“你们贪念作祟,惊扰了亡灵,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也算是咎由自取。”我和阿伟羞愧难当,再也不敢提发财的念头,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休整了三天,我们跟着老道下了山。临走时,老道给了我们每人一张黄符,嘱咐我们日后要心存敬畏,不可再触碰禁忌。我把黄符贴身带着,直到现在,手腕上的伤疤还在,每当看到它,就会想起大巴山深处的那一夜,想起那些惨死的工友,想起僵尸青黑的脸和尖锐的嘶吼。
后来我再也没去过工地,也不敢再靠近任何古墓。我总记得老道说的话,有些东西,不是我们凡人能触碰的,敬畏生命,敬畏未知,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而那座深山里的古墓,还有那些游荡的僵尸,成了我这辈子最恐怖的噩梦,也让我明白,有些禁忌,一旦打破,就是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