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致命的毒,往往裹着糖衣;而最温柔的关怀,也可能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
那只粗陶香囊被沈妙置于枕边,清苦的药草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端。林清墨的话犹在耳边——“收敛心神,静待尘埃落定。有些浑水……不蹚为好。”
是忠告,还是警告?
沈妙无法判断。但她知道,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将命运交托于一个来历不明之人的“善意”。这香囊,便是突破口。
她并未轻举妄动,依旧每日接受林清墨的诊治,扮演着那个惊魂未定、需要安抚的弱质女流。暗地里,却让玲珑设法弄来了一些验毒用的银针、活鼠,甚至几味常见的解毒草药。
夜深人静时,她拆开了那只香囊。里面是些晒干的合欢花、薰衣草、柠檬草叶,确实都是宁神助眠的寻常之物。她仔细翻检,指尖忽然触到一小块质地略硬、被细细碾碎混在其中的深褐色块状物。不是花草根茎,倒像是……某种树脂或矿物?
她小心翼翼地用银针挑起一点,置于烛火下细看。银针未有变黑的迹象,似乎无毒。她又将这点粉末喂给了一只抓来的小老鼠,那老鼠在笼子里窜跳片刻,便蜷缩起来,呼吸平稳,竟像是……睡着了?
【不是毒?】沈妙蹙眉。难道林清墨真的只是好意?
她不死心,又将香囊内所有的药材尽数倒入清水中浸泡。清水渐渐染上淡黄,散发出更浓郁的混合药香。她将水滤出,把剩下的药渣在白色绢布上摊开,借着明亮的烛光,用细簪一点一点地拨弄、检查。
终于,在那些被碾碎的合欢花瓣深处,她发现了几粒极其微小、近乎透明的结晶颗粒!它们巧妙地隐藏在花瓣的纹理和颜色之中,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沈妙用簪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粒结晶剥离出来,放在绢布上。它们比盐粒更细,在烛光下闪烁着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
【这是什么?】她心头警铃大作。绝非凡物!
她不敢再用活鼠试验,犹豫片刻,她取来一根全新的、未曾用过的银簪,用簪尖蘸取了极少的一点粉末,然后,极其谨慎地,轻轻涂抹在自己手腕内侧的一小片皮肤上。
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被冰雪触碰的凉意传来,随即,那片皮肤下的青紫色血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凸起、搏动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原状!一种难以言喻的、轻微的心悸感瞬间掠过!
沈妙猛地缩回手,脸色骤变!
这不是毒!至少不是立刻致命的毒!这东西……似乎能引动气血,刺激经脉?!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离魂引”!林清墨提到过的,那个能致人幻境、损人心神的禁药!
他竟将这种东西,混在宁神的香囊里,日日置于她的枕边!他想干什么?让她在不知不觉中精神恍惚,产生幻觉,最终……心神崩溃?还是借此控制她的心神?
【好狠的手段!】沈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若非她多了一份心眼,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立刻将香囊连同那些可疑的结晶颗粒小心包裹好,藏于隐秘处。心中对林清墨的警惕已升至顶点。这个看似超然物外的医者,果然是包藏祸心!
但他是“青鸢”的人吗?用“离魂引”这种阴损东西来控制她这个“太微”祭品,倒也符合“青鸢”的风格。可若是“青鸢”残党,他们如今势弱,为何不直接下手除去她这个心腹大患,反而要用这种缓慢的方式?是想留着她另有用处?
疑团越来越多。
第二天,林清墨如期而至。他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施针、问诊,一丝不苟。只是在收拾药箱时,目光似无意地扫过沈妙的枕边,见那香囊依旧好好放着,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放松?
“娘娘今日气色似乎好些了。”他温声道。
沈妙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勉强笑了笑:“或许是先生的香囊起了效,昨夜睡得安稳了些。”
林清墨点了点头:“那便好。宁神静心,非一日之功,娘娘还需持之以恒。”
他走后,沈妙立刻让玲珑悄悄尾随,看他离开听竹苑后去了何处。玲珑回来禀报,林清墨依旧是径直回了自己那间简陋的客舍,中途未与任何人交谈。
【他到底在等什么?】沈妙不解。既然已经下手,为何不见后续动作?是在等待药力积累?还是……在等某个特定的时机?
她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场无声戏剧中的提线木偶,而牵线的人,隐藏在深深的幕布之后,耐心地等待着开场。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她必须主动出击,至少,要弄清楚林清墨背后的主子是谁!
她想起德安上次来访时,隐约提及萧彻“精神不济”。这或许……是个机会?
她再次提笔,写了一封措辞极其恭谨、充满担忧的密信。信中,她先是感激陛下派林太医(她故意将林清墨说成是萧彻所派)前来诊治,称其医术高明,自己伤势与心神皆有好转。随后,笔锋一转,以极其隐晦的方式提及,林太医所用之药似乎有些“特别”,自己服用(她谎称已开始服用汤药)后,虽能安眠,但偶尔会产生些“光怪陆离的幻觉”,不知是否是伤势未愈所致?心中惶恐,故冒昧上书,恳请陛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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