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从不温柔,它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剖开血肉时,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更深的、鲜血淋漓的绝望。”
听竹苑内的狼藉尚未收拾干净,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血腥气仿佛还黏在鼻腔里,挥之不去。沈妙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被晨曦逐渐染亮的竹林,身体因为昨夜的惊险和精神的极度紧绷而微微颤抖,但她的脑子却在飞速运转,等待着影卫审讯的结果。
那个虎口带伤的“郎中”,是迄今为止他们抓住的、最接近“青鸢”核心的活口。他能吐出多少东西?关于“魂蛊”,关于“容器”,关于这大慈恩寺里潜藏的其他暗桩?
每一分等待都显得格外漫长。玲珑小心翼翼地端来安神茶,沈妙却毫无胃口,只是机械地接过来,捧在手中,任由那一点温热熨帖着冰凉的指尖。
直到日上三竿,影七的身影才再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听竹苑。他的脸色比平日更加冷硬,眉宇间凝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娘娘。”他抱拳行礼,声音低沉。
“如何?”沈妙立刻放下茶盏,急切地问道。
影七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卷写满字迹的纸张,双手呈上:“这是初步口供,请娘娘过目。”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
沈妙接过那卷纸,指尖触及那冰凉纸张的瞬间,心莫名地往下一沉。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
口供的内容,远比她想象的更加骇人听闻。
那名刺客,代号“鸩羽”,确实是“青鸢”培养的核心杀手之一,隶属其内部的“暗刃”组织。他承认了参与竹林夜袭,目标就是沈妙本人,目的是“试探防卫,必要时清除”。
而关于“魂蛊”和“容器”的部分,更是让沈妙遍体生寒。
据“鸩羽”交代,“魂蛊”的炼制已接近尾声,所需的核心材料——“皇室容器心头精血”,并非单指某一人,而是需要集齐“三垣”之血。“三垣”即紫微、天市、太微,对应皇室中命格特殊的三人。永嘉郡主是已取用的“天市”之血,而另外两位……
“紫微”之血的候选,指向了安亲王萧衍和瑞王!
而“太微”之血,则明确锁定为——占据“宸”位、命格特殊的皇贵妃,沈妙!
她不仅仅是候选之一,她是已经被锁定的、不可或缺的“太微”祭品!
【三垣之血……我竟然是其中之一?!】沈妙捏着口供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纸张发出簌簌的响声。一股冰冷的绝望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她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容器”之说另有其人,可现在……
更让她心惊的是,“鸩羽”透露,“青鸢”在大慈恩寺的据点,远不止后山木屋一处。这座千年古刹之下,隐藏着一个庞大的、错综复杂的地下网络,其核心,竟然就在寺院藏经阁之下的古老地宫中!而地宫的入口,极其隐秘,由寺中一位地位超然、深居简出的“守经人”看守。
“守经人?”沈妙猛地抬头看向影七,“是谁?”
影七摇了摇头:“‘鸩羽’级别不够,只知有其人,不知具体身份。但他提到,每次地宫有重要人物出入或举行仪式时,寺内的钟声……会比平日多响一声。”
钟声!多响一声!
沈妙立刻想起了缘师太每日带领僧众做早晚课时的钟声,规律而悠远。难道那看似庄严的钟声里,竟然隐藏着如此诡秘的暗号?
“还有吗?”沈妙的声音干涩。
影七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鸩羽’还交代……安亲王殿下,与‘青鸢’并非简单的胁迫关系。他手中似乎掌握着某种……能与‘青鸢’高层直接对话、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其决策的……筹码或渠道。此次‘鸩羽’接到的、关于接触娘娘您的指令,来源就颇为蹊跷,似乎……并非来自‘青鸢’惯常的指挥链条。”
安亲王?!他有自己的渠道?甚至能影响“青鸢”?
沈妙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安亲王给她紫鸢令时的痛苦与决绝,想起他让她“速离宸位”的警告……如果他有自己的计划和筹码,那他与她的“同盟”,又有几分真心?他在这盘棋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口供的信息量巨大,如同无数碎片,在她脑中疯狂冲撞,却一时难以拼凑出完整的图像。三垣之血、地下网络、守经人、异常的钟声、立场不明的安亲王……每一条线索都指向更深的迷雾和更致命的危险。
“陛下……可知晓这些?”沈妙稳了稳心神,问道。
“口供已第一时间呈报陛下。”影七答道,“陛下有令,命属下等加强寺院戒备,暗中排查‘守经人’身份及地宫入口,但……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暂时不动?沈妙明白了萧彻的意图。“青鸢”的根基比想象的更深,贸然行动,很可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或者彻底隐匿。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能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时机。
可是,她等得起吗?她是那个已经被锁定的“太微”祭品!魂蛊将成,她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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