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深宫棋局里,没有人能真正独善其身。一枚棋子的命运,往往牵动着另一枚棋子的生死。”
萧彻那句“在你心里,朕便是如此不堪?”像一根淬了毒的刺,深深扎进沈妙的心口,拔不出,化不掉,日夜折磨着她的神经。她反复回想他那晚的神情,那深沉目光里一闪而过的,究竟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不透,也不敢再看透。
宸熹宫似乎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萧彻再未踏足,但赏赐依旧不断,宫务也依旧交由她处理,仿佛那晚的不欢而散从未发生。可沈妙却觉得,自己仿佛被无形地隔在了一层透明的琉璃罩外,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却被隔绝了所有的温度与声音。
【也好。】她有时会麻木地想,【就这样吧。至少……暂时安全了。】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日,她正强打精神核对内务府采买的名录,玲珑脚步匆匆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与……不安。
“娘娘,”玲珑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宫外……宫外递进来消息,是……是关于小栗子的!”
沈妙执笔的手猛地一抖,朱笔在名录上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小栗子?他……有消息了?” 那个被她派去宫外探查“家书陷阱”、随后失踪的小太监,她几乎已经认定他遭遇了不测。
“是!送消息的人说,小栗子还活着!只是……只是伤得很重,断了一条腿,人也吓破了胆,躲在一处极隐蔽的地方养伤,直到前两日才敢想办法递信进来报平安!”
还活着!沈妙心头猛地一松,随即又被巨大的疑虑填满。伤重?断腿?躲藏?这听起来……太过巧合,也太过……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幸存”!
【是对方故意放他一条生路,让他回来传递假消息?还是……他真的侥幸逃脱了?】沈妙心念电转,【无论如何,必须见到他本人!】
“传话出去,”沈妙当机立断,声音压得极低,“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小栗子的安全,找个绝对稳妥的地方安置他,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触!等他伤势稍稳,本宫要亲自问话!”
“是!”玲珑领命,立刻转身去安排。
沈妙看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心跳如擂鼓。小栗子的意外“生还”,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再次搅动了看似平静的局面。他到底带回了什么消息?他的失踪和受伤,背后又隐藏着什么?
她隐隐觉得,一张新的网,似乎正在悄然撒开。
还没等她想明白小栗子的事,另一道惊雷便毫无预兆地炸响——前朝传来旨意,北疆粮草转运使之职,皇帝力排众议,钦点了沈妙之父,原漕运衙门六品主事沈文谦,破格提拔为从四品转运使,全权负责此次北疆大军的粮草辎重转运事宜!
消息传到宸熹宫时,沈妙正在喝茶,闻言,手中的甜白瓷盏“哐当”一声落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浑然未觉。
【他……他竟然真的……】巨大的震惊和恐慌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瞬间手脚冰凉。
为什么?他明明看出了她的恐惧和抗拒,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是真的看中了父亲的能力?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为她沈家量身定做的陷阱?!
“娘娘!您没事吧?”玲珑慌忙上前收拾。
沈妙一把抓住玲珑的手,指尖冰冷刺骨,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消息……消息确实吗?”
“千真万确!旨意已经明发六部了!老爷……老爷他三日后便要启程赴任了!”
三日后!如此仓促!
沈妙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粮草转运,看似肥差,实则是刀尖舔血!路途遥远,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沿途州府、漕帮、甚至军中派系,哪个是省油的灯?一旦出了半点纰漏,轻则丢官罢职,重则……抄家灭族!
萧彻他……他这是要把沈家架在火上烤!把她最后的退路也彻底斩断!
【是因为我之前的‘未卜先知’让他忌惮?还是因为柳家倒台后,他需要一个新的、更容易掌控的靶子来平衡朝局?】无数的念头在她脑中疯狂冲撞,【父亲……父亲他为人耿直,不懂变通,如何能应付得了这等复杂的局面?!】
恐慌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仿佛已经看到父亲在各方势力的倾轧下步履维艰,看到粮草被劫、延误军机的奏报雪片般飞向京城,看到沈家上下被押赴刑场的惨状……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换下湿掉的衣裙,疾步向外走去。“备轿!去御书房!”
她必须去见萧彻!必须问清楚!哪怕……哪怕是用尽她所有的勇气去面对他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术!
然而,轿辇行至半路,却被德安拦了下来。
德安依旧是那副恭敬的笑脸,语气却不容置疑:“贵妃娘娘请留步。皇上正在与几位将军商议北疆军务,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皇上还让奴才转告娘娘,粮草之事既已定论,娘娘便安心在宫中静养,无需挂怀前朝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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