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的裂痕不会因强权压制而消失,只会沉入水底,化作更危险的暗礁。”
太极殿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如同夏日骤雨,来得猛烈,去得也仓促。萧彻以雷霆之势,借北疆军务强行将一切质疑与流言压了下去。表面上看,宸熹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再无人敢在明面上非议贵妃一句。那些探究的、恐惧的目光,也重新被恭敬和畏惧所取代。
但沈妙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坐在宸熹宫的小书房里,面前摊开着一本《资治通鉴》,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株开始落叶的梧桐上,没有焦距。
【暴君这一手……算是什么意思?】她内心纷乱如麻,【保我?还是仅仅为了维护他自己的权威和朝局的稳定?那封八百里加急,来得也太巧了吧?】
她无法不去怀疑,那封及时出现的军报,是否也是萧彻计划中的一环?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所以准备好了后手?若真是如此,那他的心机……未免太过深沉可怕。
而他最后那句“任何人不得再议”,看似是给她撑腰,实则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警告——事情到此为止,你最好也安分些。
“娘娘,”玲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端着一碟新做的桂花糕,“您午膳就没用多少,用些点心吧?”
沈妙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胃口。“前朝……可有北疆的新消息?”
玲珑低声道:“奴婢打听过了,皇上今日召见了兵部和几位将军,似乎在商议增兵和粮草转运的事宜,御书房的灯亮到后半夜呢。看来……军情是真的紧急。”
【是真的?】沈妙蹙眉,【难道我错怪他了?他真的只是恰好在那个关头收到了军报?】
可即便军情为真,萧彻当时的选择,也足以让她心寒。他没有为她辩白一句,没有试图去澄清那些荒谬的流言,他只是用更强硬的东西,把问题掩盖了过去。
这种处理方式,让她清晰地感受到,在江山社稷面前,她个人的清白与委屈,或许……并没有那么重要。
“本宫知道了。”沈妙挥了挥手,让玲珑退下。她需要静一静。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下午,内务府送来了一批新的宫缎,说是皇上特意吩咐,给各宫娘娘制备冬衣用的。送到宸熹宫的份例自然是最多最好的,流光溢彩,堆了满桌。
若是往常,沈妙或许还会有些许欢喜,但此刻,她看着那些华美的织物,只觉得讽刺。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帝王心术玩得真是溜。】她内心冷笑,随手捻起一匹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触手温凉丝滑,是极品中的极品。【可惜,我现在只觉得这东西扎手。】
她正想着该如何处理这些“赏赐”,是退回去还是锁进库房落灰,德安却又来了。
“贵妃娘娘,”德安脸上堆着惯有的、让人挑不出错处的笑容,“皇上口谕,今夜驾临宸熹宫用晚膳,请娘娘早作准备。”
沈妙执着的手几不可查地一顿。
【又来?】她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白天在太极殿演完了君臣奏对,晚上还要来宸熹宫演帝妃和谐?他不累吗?】
面上,她却只能恭敬领旨:“臣妾遵旨。”
萧彻来得比预想中要早一些。他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墨色常服,金冠束发,少了些许朝堂上的凛冽威仪,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与难以接近的深沉。
晚膳摆在了临窗的炕桌上,菜色精致,都是按萧彻的口味和沈妙近来偏好准备的。两人相对而坐,默默用膳,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沈妙低头数着碗里的米粒,食不知味。【这饭吃得,比上刑还难受。他到底来干嘛?就为了盯着我吃饭?】
萧彻夹了一筷子清蒸鲥鱼,放入她面前的碟子里,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多吃些,你近日清减了不少。”
他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室内却格外清晰。
沈妙看着碟子里那块雪白的鱼肉,愣住了。【他……他给我夹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鱼有毒?】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可笑,但经历过太极殿那一出,她实在很难不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他的每一个举动。
“谢皇上。”她低声道谢,却没有动那块鱼。
萧彻将她那一瞬间的迟疑和内心的猜忌听得清清楚楚,执筷的手指微微收紧,眸色暗了暗。他没有说什么,自顾自地用着膳。
直到晚膳快结束时,他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北疆军情已核实,戎狄残部与西域楼兰国勾结,确有南下之意。朕已命蒙挚率五万精兵驰援,赵闯统筹后方粮草。”
沈妙抬起头,有些意外他会跟自己说这些军国大事。
“陛下运筹帷幄,必能克敌制胜。”她说着套话。
萧彻看着她,目光深邃:“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此次粮草转运,数额巨大,路线绵长,需得一谨慎得力之人统筹全局。”
沈妙心中微动,隐约猜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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